夏夜里最美的,就是在深蓝天空中闪烁的满天星斗,以及在草丛中穿梭的萤火虫。
院子里有很多这些一闪一闪的虫子,小时候柳念苏喜欢把它们抓起来放在罐子里,再罩上灯罩,美丽极了。可是爹爹说这些虫子的寿命很短,一个夏天后,便也随夏天而逝了,最关键的是人们说萤火虫会钻进耳朵里,然后就聋掉了。从此柳念苏就再也不敢抓萤火虫了。
以往的夏夜里,他会和游静阑在自家的露水长廊,或游静阑家的大院子里,备些糕点,一起看天空中的星星,哪里是北斗,哪里是角宿,看如星般得萤火纷飞在竹林间。
柳念苏心绪正一团乱,本来正在数着院里的萤火虫,数着数着困意涌上,朦胧间被那些移动的光亮晃了眼,仿佛有个人正在自己身前,素白的衣,如墨的发,那双眼睛不笑时像含着水的星辰,笑起来眉眼弯弯像那轮秋月……越看越像青争。
青争?柳念苏猛地一惊,刚才的困意全散,他甩了甩头,眼前的景物慢慢清晰起来……素白的衣,如墨的发,不是游静阑又会是谁。
“青争?”柳念苏不由想逃,“你怎么来了?”
游静阑看他作势想走,上前轻扣住他细瘦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柳念苏挣脱不得。
游静阑还是往日那温柔的语气,却多了一份戏谑:“连生,几日不见,我便想来你家寻你。可前门不通,我便只好趁着这夜色翻墙过来了。”
“翻墙?!”柳念苏惊呼,这才看到原本总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这人,素色的袍与白皙的手上沾了泥污。
“这个且不说,”游静阑微微靠近他说,“连生这几日是在躲我对吗?能告诉我原因吗?”
如此近的距离,温柔的带着一丝引诱的语气,柳念苏克制不住的脸红。
一把推开游静阑,在一旁大喘气。
缓和了一会儿,游静阑看他的手攥紧了衣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抬起头对自己说:“青争,我们还是不要做好朋友了吧!”
游静阑微皱了皱眉,:“为什么?”
半晌柳念苏才说:“因为我不想和青争做朋友了。”
游静阑还是不改的温和语气问他:“因为连生讨厌我了吗?”
“不,”柳念苏摇了摇头,“因为我喜欢你。”
游静阑听了,转而笑道:“我也喜欢连生。”
柳念苏摇头:“……我和青争的喜欢是不同的。”
游静阑说:“连生又如何偏要说我的喜欢不是你的喜欢呢?”
柳念苏听了,惊奇地对上对方温柔的眼眸,像水一样,可以让自己溺死其中。
“你……”
话未说完,便被人拥入怀中,耳边传来对方鼻尖的磨蹭,然后是温柔的仿佛梦中的话语:“连生是在小看我么?还是连生觉得我会不知道诗的下一句?”
耳边传来他轻轻的呢喃:“瘦影自怜秋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游静阑未束起的发丝在劲上摩擦,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夏夜星斗满是的天空,草间昆虫的叫声,一切似乎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能看到的,只有眼前这个犹如谪仙的人;能听到的,也只有眼前这人温凉如水的言语。
游静阑看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低笑这捧起他的脸——覆上他的唇。
当唇上传来温凉而柔软的触感时,柳念苏惊讶地睁大双眼。
慢慢的,两片温凉的唇渐渐转热,唇齿间的纠缠,仿佛要确认心意一般。
当游静阑放开他时,柳念苏呆在那里,手指触上自己微肿的双唇,然后脸一下子烧的通红。
“青争,你、你……”
“我怎么了?”游静阑笑道:“你个笨蛋,有好好看我给你的扇子么?”
听他说完,柳念苏急忙拿出插在腰间的折扇,仔细地看了又看。
然后他在水墨画中房屋的墙壁上发现了四行小字,原本他以为只是常有的楼房上小孩子的的打油诗。字很小,但还是能认出来——
二十二桥,
上柳河堤。
君言在耳,
相思不知。
然后他本就很红的脸烧的更红了,幸亏在月色下,自己窘迫的样子不会清晰得显露出来。
游静阑笑同他一起坐在长廊上,看了一夜的星辰,半夜的露水湿了两人的衣衫。
他说,
今夕何夕,遇此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