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短暂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悄然打破。
夜色沉沉,夜深人静。
张晓晓正在屋内沐浴,水汽氤氲,薄薄的纱窗蒙着一层朦胧水雾。她抬臂冲洗胳膊,借着屋内昏黄的灯火,清清楚楚看见那处此前被干尸抓伤的位置。
表面的皮肉看着已经结痂愈合,可皮肤底下,却蔓延出一道道细密的黑线,如同细小的藤蔓,丝丝缕缕锲入皮肉肌理。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又像是皮肤底下裂开无数道暗黑色的纹路,盘绕在手臂之上,触目惊心。
晓晓微微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皮肤,触感平平,不痛也不痒,可心底却沉沉往下一坠,心知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四下万籁俱寂,早已是深更半夜。
她暗自压下心底的不安,心里盘算,今夜便先不声张,等到天亮,再把这件事告诉张起灵。
翌日天刚破晓,天光微亮,吴山居的宁静就被一道尖利的哭喊声硬生生撕碎。

我的鸡!!你们赔我的鸡!!
隔壁邻居大妈的怒吼响彻整条街巷,尖锐又委屈。
院里众人被这动静猛地吵醒,纷纷推门出来,看着院中央躺着的一只死鸡,全都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胖子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凑上前,满脸费解:

隔壁大妈的鸡怎么跑进吴山居来了?
蹲下身一看,顿时傻眼,

不是,它怎么还噶了?!

小哥又去抓大妈的鸡了?
吴邪无奈上前,弯腰抬手戳了戳地上一动不动的鸡尸,又看向撒泼哭喊的大妈,眉心微蹙,干脆利落开口:

胖子,赔钱。
只求赶紧息事宁人。
胖子当场垮了脸,长叹一口气,两手一摊,苦巴巴道:

我哪还有钱啊?我那点私房钱早被嚯嚯干净了,一分不剩!
话音刚落,刚踏出房门的王盟听见这话,脚底瞬间一顿,转身就想悄咪咪溜回房间躲事。
可他终究慢了一步,被吴邪一眼逮住。吴邪几步上前,压低声音:

王盟,先拿钱垫上。
王盟瞬间苦着脸,委屈巴巴嘟囔:
老板,上次的菜钱你还没给我报呢……


过几天一起给你报销。
吴邪直接打断他的话,熟门熟路画饼。
王盟满脸纠结,犹豫再三,终究拗不过老板,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大钞。他刚想抽出两张,结果手还没抬稳,就被吴邪顺手全部抽走,一分没剩。
刚好路过廊下的张晓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低声幽幽吐槽一句:
你又信了

王盟瞬间垂肩泄气,一脸生无可恋,妥妥的大冤种模样。

为何受伤的总是我……
此时,张起灵缓步跟上晓晓的身影,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院门口。
大老远就听见胖子正梗着脖子跟邻居大妈据理力争:

大妈,凡事都得讲证据不是!我还怀疑这鸡是你特意扔到吴山居,想讹我们呢!
这话一出,大妈瞬间被激怒,当即怒气冲冲瞪着胖子,嗓门拔高几分: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的!颠倒黑白是吧!
胖子半点不怵,继续开口辩解,还特意抬出吴邪撑场面:

大妈,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吴山居!知不知道这位是谁?吴家小三爷!我们犯得着讹你一只鸡?
一旁的吴邪瞬间沉默,刚想开口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僵持的局面。
结果大妈压根不吃这一套,叉着腰气势汹汹道:

我管你们姓张的、姓吴的还是姓王的!姓解的!姓霍的!不管是谁,杀了我的鸡,今天就必须赔钱!少一分都不行!
一句话该骂的人骂了,不该骂的人也骂了!
眼看争吵愈演愈烈,吴邪赶紧上前一步,伸手硬生生把还想争辩的胖子拽到身后,隔开两人的争执。他对着大妈赔着笑脸,无奈指了指胖子的脑袋,打圆场道:

大妈您别生气,我这兄弟今早没睡醒,脑子犯糊涂,说话不过脑子,您多担待、宽待些。
说着,他将手里三张崭新的钞票全数塞进大妈手里,语气妥帖:

这只鸡算我们的,钱您收好,这事就算揭过了。
邻居大妈捏着钞票反复数了两遍,确认数目不少,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收敛了方才撒泼的架势,勉勉强强点头:

这还差不多!
得了钱,大妈也不再纠缠,揣着钱转身美滋滋地回了隔壁院子。
闹剧终于落幕,院门口总算清静下来。
胖子憋屈得不行,愤愤不平地嘟囔:

真是冤大头!指不定这鸡是自己闯进来暴毙的,平白无故赔一大笔钱,太亏了!
王盟站在一旁,看着空空的口袋,心疼得直抽气,欲哭无泪。

有我亏吗?
吴邪无奈拍了拍胖子的肩,懒得跟他掰扯:

行了行了,破财消灾,别念叨了。
喧闹渐渐褪去,晨光缓缓落满吴山居的庭院。
张晓晓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昨夜那些蔓延在皮肤下的诡异黑线,此刻依旧静静蛰伏在皮肉间,无声无息,却像一场悄然逼近的阴霾。
张起灵就站在她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吵闹的众人,余光却轻轻落在晓晓微僵的小动作上,眸底悄然掠过一丝细微的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