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百草丰茂,万物欣荣。
大梁内宫却披白挂素,宫人尽着缟素,天子三日不朝,百姓三日不食荤,坊市三日不得开放。整个京师油灯长明,高进一人坐在静荷院出着神,身旁是座未雕完的木像,形似姜泥。
静姝贵妃薨的那日,整个朝堂与后宫都松了口气,可皇上却以此再未上过朝堂。
他还记得初春那时,他与百官商议立姜泥为后之事,满朝文武大臣一并启奏,以死上谏,绝不准姜泥为后。他的姜泥只是轻笑着,安抚道:“只要陛下心中常念静姝,是否为后都无妨。”
林场——
春盛,正值打猎之际,高进只带了姜泥一位妃子,却不想惨遭埋伏,几十支箭直冲而来的那一刻,高进回身死死护住姜泥,好在禁军不远,及时赶到。
被救下时,高进的衣袖已经满是泪水,他以为是姜泥害怕得哭了,可姜泥深知,并非如此。她收回了袖中的短刀。这埋伏与她相关,不出意外皇上今日必死,可姜泥在高进舍命护住她的时候放弃了,她恨呐!怎么这么容易就忘记了自己并非姜泥而是夏氏细作沈琼啊!
沈琼本是夏氏家中收养的孤儿,夏氏将其养在太尉府,从未有人见过沈琼,她也因此成了夏氏谋权的工具,可千算万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夏氏太尉还是年纪大了,忘记了两个正值青春的少年少女的爱恋是可以跨越生死的。
盛夏的静荷院荷花绽开满池,姜泥派宫娥传了话,叫皇上今日早些回宫的好。
姜泥一遍遍地梳理头发,整理衣衫。酉时天色微暗,高进便跨着大步笑意盈盈地走进了静荷院。
“爱妃,何事这么急啊。”
“皇上,静姝可否请求皇上再唤吾一次姜泥。”姜泥跪在高进面前,不住地颤抖着。
高进见状扶起她,“无妨,叫什么,你都是朕的爱妃,朕唤你姜泥便是,哭什么呀。”
姜泥抬头笑道:“就是有些想家了。”而后端起酒杯,“姜泥敬上。”高进笑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三秒后高进与酒杯齐声落地。
姜泥跪在高进面前无声地哭着:“皇上,我从一开始就在欺您啊!林场那场刺杀后,我被下了毒,三日之内若是您不死,那就是我死了,不过我怎么舍得让皇上您死呢?您呀,就像那日的阳光一样,暖得我不忍心了,好想叫您一声高进啊,就好像那样您就不是皇上了。可是,我还是要离开您了。”姜泥独自抱着高进喃喃着。
而后姜泥起身,跪拜再三,“民女姜泥,叩谢皇上。”
宫女发现时,只见到皇上和姜妃牵着手,起起躺在地上,姜妃腹部插有一把短刀。
三日后,皇上醒了,姜泥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高进视角】
林场的箭射下来的时候,高进确实想要保护姜泥,他在抱住姜泥时,摸到了姜泥袖中的刀,高进轻笑,心下想道:“你还是要朕死吗?”
高进从去静荷院那晚便知道姜泥是细作,可他仍然忍不住地宠她,细作是真,喜欢也不假。
姜泥派人传话那天,高进将奏折全部批阅好,安排好了后继,抱着必死之心去了静荷院,他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他的姜泥舍不得杀他。
姜泥递酒的时候,他一饮而尽,他害怕再多犹豫一秒就会后悔。
他猜到了姜泥会同自己一起赴死,却未曾料到姜泥给自己的毒酒只是一杯让自己假死三日的酒,这三日朝堂上下已经翻天覆地,他明白夏氏策反之日到了,也罢,这皇帝做得确实是有些累了。
随他去吧。
而后高进再未上过朝堂,夏氏趁机策反,建立大夏,后天下大讳,所有夏姓除皇室血统外,均需易姓为——白。
而高进作为前朝余孽,自当是死刑。他在刑场上的那天是日头正烈的午后,看着周遭围观的人,他并没有半丝慌乱,相反,他很是冷静。
在判官一声“时辰已到,斩!”的声音中,高进望着天空笑了。“姜泥,我来陪你了。”
可他到头身分离,血流成河的那一刻还不知道,其实姜泥并没有死,或者说,其实沈琼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