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矮人

水银灯好不容易摆脱了老太婆的纠缠，代价是以一根黑羽与她订了契约。老太婆随时可以召唤为她驱使。为这事，一路上没少埋怨洛风。

　　就这么把她卖了？！嗯，还卖的轻贱，一想这，她的小脸胀红似杏，咬了牙，只管闷头走路。

　　洛风一见美人恸气发怒，也知苏珊婆婆那事甚为不妥，自己有愧在先，只得抹了脸，像条狗似地亦步亦趋跟在女王大人后面。

二人无言。

水银灯只觉脚下似是有物，绊了一跤，本就胸中不快，向着这地上凸起的东西狠狠踢了两脚。

扑簌簌，还未等小妮子反应过来，一条墨黑盘花大蛇拔地而起，瞪着三角怪眼，吐着血红的舌头，朝着水银灯嘶嘶作响。 好一条乌金长蛇！水银灯见了非但不跑，反而有些兴奋。她胸中怒气未消，正无从发泄，这呆蛇自来送死，正找它当个出气沙包！ 一想到这，水银灯展了羽翼，浮上半空，银剑在握，双眼直直盯着巨蛇。 那巨蛇见眼前那黑影儿，不过半大只狗子身高，一口呑下，还不够塞个牙缝，巨蛇似是轻敌，懒洋洋地，一颗脑袋晃来晃去，脖子一伸，向着水银灯张开巨口。 哧，一道银光从蛇口破开，鲜血喷涌而出，那巨蛇甩了头，扭结着，似是痛苦万分。血雾中，一个黑点凌空而立，手中佩剑鲜血淋漓。 清脆的哨声在天空响起，水银灯皱了皱眉，这杀千刀的，像个尾巴似地，阴魂不散，总也甩不掉。

洛风双手抱胸，像个大人物般飘至少女面前。

水银灯拍了拍手，白了洛风一眼。

洛风竖起大拇指，嘴角向下一撅。

还没等水银灯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她身后缓缓升起。

洛风见状，一把抓着水银灯，这傻丫头还呆愣愣的，洛风此时也顾忌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清，把这丫头往怀里一按，拖了就跑。

水银灯俊脸胀的通红，脸蛋儿贴着少年的胸口，臂膀给一双铁手箍的生紧。她可是千金大小姐，何等高贵，怎会落到如此田地，被个脏兮兮地贱民搂了，在天上飞来飞去，成何体统。水银灯愈想愈气，发了蛮力，狠命地踢腿挣扎。

没来由地，头上让人轻拍了下，像是父亲拍打小孩子。

这可伤了水银灯的自尊心。从诞生之日，除了父亲，可没人这么对她！

水银灯银牙紧咬，下唇都快被牙齿嗑出血来。试着挣了挣，还是动不了，男女之力，差异太大。

就这么别别扭扭，两个人在天上与蛇缠斗。

　　轰，巨蛇倒地。

洛风眼尖，似发现什么。

一道红光从巨蛇腹部逸出，红光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明灭。

　　是蔷薇圣母碎片！

　　洛风一个飞升上前，伸出手！

嘶！一团黑影掠过，那碎片红光一闪，竟消失无踪。

水银灯气急败坏，对着洛风一顿猛踢，洛风吃痛，松了手。

水银灯理了理凌乱的长裙，飞入空中，才发现脚上靴子少了一只！

水银灯一张小脸转了哭腔，粉拳紧握，眼里满是怒意。

洛风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少女长发飘扬，衣衫揉地皱皱巴巴，活像从老鼠洞里钻出来的。

到底还是忍耐不住，少年爆发出一串笑声。

水银灯此时心里委屈地很，一连串的倒霉事蜂涌而至，这家伙还幸灾乐祸，想及此，她眼框里泪珠儿打转，扑簌簌落了下来。

洛风见她一个人在掉眼泪，知道刚才不该取笑，猛地抽了自己一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挠了挠头，轻轻挨到水银灯身边，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

洛风本想着好好道歉，却又被水银灯的怪模样逗笑了。原来水银灯刺那巨蛇，巨蛇鲜血喷涌，溅了一身。头上，衣服上污浊不堪，散发出阵阵腥味。

洛风拍了拍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本来还委屈不己的水银灯，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拔起脚上另只鞋子，向着洛风掷了过去。

二人吵吵闹闹，似乎忘了碎片丢失之事。

好半晌，若风才回过神来，一拍前额，连连叫道。

水银灯一听也有些心慌，只觉得胸口有些翻涌，似乎是体内碎片有了某种反应，直直地，身子不听使唤，向前某地飞去。

　　洛风紧赶慢赶，才跟上水银灯。二人到了一小城。碎片的红光消失在上空。

　　二人漫无目地在小城闲走。街上摊位，琳琅满目，不过是鸡鸭鱼蔬，各种百货，并无新奇，二人正是无聊，水银灯走至一个卖饰品的摊前，那摊子上挂着形形色色各种小玩意，五光十色，都是小姑娘最爱的。水银灯心中正是烦闷，就行至摊前，挑选询价。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掩鼻而过，连小贩也急急收摊。

哎！水银灯正挑的起劲，却忘了身上肮脏，异味难闻，洛风见状，一把抓了她的手，跑了起来。

　　哎呦！跑的太快，差点迎面撞上一队人马。洛风一个激灵，身子一闪，拖了少女，避入一条小巷，只见街上众人东奔西跑，一队兵士急急开道，大声吆喝，场面甚是壮观。

　　洛风拉了水银灯，避入巷子，把这姑娘眼睛一遮，自己却探了半个头，细细察看:那些士兵个儿不过和他相似，姿势神态都不大像偶人。

约半会，只听得一声：“捉住了！”那士兵队里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长官打扮的人物，立在路当中。

一个不过到洛风膝盖的东西叫嚷着，叽叽歪歪地被众兵士推攘着，站至长官面前。

长官一见来人，马上换了一种声音，洛风虽不见那长官脸孔，就凭这声音己知这家伙多少口蜜腹剑。

那小东西气鼓鼓地瞪了一眼。一缕红光从他领口漏了出来。

还未等洛风有所反应，水银灯一个箭步从巷子里冲出，向那小人扑去。

胖长官怒不可遏，一声令下，两排士兵七手八脚扑向水银灯，可怜她翅膀还未展开，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水银灯像个粽子被扔在地上，可算颜面扫地，心中不禁暗暗自责：只怪自己过于莽撞，才冷不丁遭人暗算。此时的少女垂了头，这模样有些泄气。

一个老成的兵士瞥了一眼水银灯，向着胖长官行礼。

　　胖长官心头微惊，一双小眼睛嘀溜溜打着转，捻了捻两撇八字胡。

　　竟然不是本城的？若抓了外乡什么微服私访的皇亲国戚，当个贱民扣了，他头上的乌纱帽许是保不了了，也罢，就放了。

　　胖长官手一挥，让下属把女孩放了。

　　这一切来的太快，水银灯整个儿有些懵圈，手上绳索一松，巷子里串出一条黑影，拉了她便要跑。

水银灯的双脚死命抵地，掰扯着那人的手。

这个笨蛋，老是坏事，眼看着碎片儿要到手了，这节骨眼上，窜出来作甚。

　　二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闹出不小动静，早围了一圈人来看热闹。

水银灯脸红的滴血，一双眼睛飘乎不定。

洛风吹着口哨，把水银灯的纤手紧紧搂着，生怕她飞了似的。

这番话出口，水银灯头低得更低，脸蛋儿火烧似的，恨不得有个地缝儿钻了进去。

　　这小子，信口雌黄，若不是在街上，有碍观瞻，她早提了靴子飞将过去。

　　二人拉拉扯扯也走了半晌路，冷不防地，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从斜角里窜出。

洛风毫不客气，把这灰矮人一把提起。

　　这灰矮人有双蓝色的眼睛，面目倒是十分清秀，穿一件绿色的上衣，竟还绣着金线，看上去华丽的很。

　　洛风上下打量，不禁暗暗叹道：这家伙如有和他一般身高，再年轻个十岁八岁，定是美男子无疑！刚才偷听那对话，见那长官叫他库鲁多大人，定是一位贵族。却不知如此显贵，何以沦落至此，成了市井之徒？

那位库鲁多大人眼见着被擒，一个劲儿地挣扎着，嘴里哭爹喊娘，骂骂咧咧，洛风才没嫌心和他斗嘴，他只是要他交出碎片，仅此而已。

　　此时天上火烧云慢慢退去，倦鸟归巢，他们也该找个旅店歇歇脚。

他一手提了个矮人，一个牵一位大小姐，在夕阳下走着，那剪影活脱脱一家三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