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戏（第一章）

第一章

九兔子的独白：

我怀里抱着一摞学生的调查问卷表，拉着白色的行李箱，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高二11班的教室。

上课铃已经打过，但是教室里的学生依然很吵，我试图拍桌子让他们安静下来，但这个方法似乎并不奏效。我看着几个男生在地上打成一团，向左边滚去，撞翻了一位女生的桌子，一个小镜子在剧烈地晃动下被惯性甩出，撞击到地面，摔了个粉碎。玻璃片散落到了一个空位上。"今天值日生是谁？快去打扫干净！"我试图摆出像班主任一般的架子来维护最为师长的尊严。但是悲伤的心情比话语率先涌到口头。

"今天应该是时萝吧……"有学生回忆道 。

"那不是王若溪的位置嘛，她死了，不会来了，不用扫。"叫时萝的女孩的不屑，她把头发一甩，不再抬头。她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那摞纸重重地摔在讲桌上，这一声巨响过后，教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我看了看学生们，发现他们都低下了头。时萝也主动起身，拿起扫帚打扫起卫生来。我看向前门，果然和我猜的一样，班主任王蔚老师和往常一样站在了门口。

我咬着牙，向这帮学生和王蔚老师开始讲我的最后一节课。

果然，还是班主任受学生尊敬啊。在你们这帮学生眼里，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是这个重点中学的正式教师，但我也在这里上了将近三年的班了。我是这个学校应教育局的要求专门聘请的心理咨询师。我忘不了三年前郑校长热情接待我的样子。我们的车刚停下，他就亲自为我开了车门，用右手握住了我的左手，使劲地上下晃动。"王教授，终于等到您了。"这是我见到他时他说的第一句话。

这一句话过后，这三年他再也没对我说过一个字。

他安排一同来接待我的高三年级主任王蔚老师送我到办公室。到了办公室之后，她看周围没人后，轻轻关上门，跟我低语道:"美迪教授，谢谢您来到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有很多问题少年，劳您费心了。"她向我神秘兮兮地握了握手。我刚开始并不以为然。"都不过是孩子，还能有什么事呢！"

我微笑着说道。谁知王蔚老师听完我的话脸色骤变，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看了一眼门 ，确定它好好的关着后，转头看向我。

"我们学校的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您不能把他们当成普通孩子看待。"

我当时并没有理解她的话的真正含义。我在这里工作的第一年，可谓是顺风顺水。校园里书香氛围浓厚，老师之间非常友好，领导也是那样的和蔼可亲。我也顺利与你们的王蔚老师成了好朋友。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美好。

但我没想到，两年后，这个学校变了。

你们高一这年，比我小8岁的亲妹妹来到了我工作的地方。起初，我对她来这里上学我是非常支持的 。毕竟这里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如果能顺利考入一本等高等院校那便是在她的学业路上锦上添花。

可能就是抱着这样的心理，我找了王蔚老师托关系让妹妹进了全年级师资最好的班级。我知道，你们这群孩子有的是学习好考进这个班来的，也有的可能和我妹妹一样是走后门进的这个班。不过没关系，只要大家在一起努力学习就好。我妹妹是那样争气，成绩一直没有让我和爸妈失望。她很努力，让我们很开心。有王蔚老师的陪伴，我很放心。

高一这一年来，我以为她会前程似锦。我认为她的一生注定美好无双。

但你们只给我吃了两年的枣，马上还了我当头一棒。我后悔我为什么明白王蔚老师的含义明白得这么晚。

这学期开始，每天回家，妹妹身上都会出现几道新鲜的伤痕，爸妈发现后，每次都会关心地问她伤痕是如何造成的。她总说是自己做手工时不小心划伤的，我们并没有太过在意。现在我非常后悔，当时为什么就那么容易相信她。我们的信任竟促使了你们的得寸进尺。她每天身上都会有大大小小的伤。我甚至还为此收走了她的美工刀。

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可是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可能都听说了吧。几天前，你们的同班同学，我的亲妹妹，王若溪，惨死在了学校的操场上。尸体被保洁阿姨发现时候，是在晚上九点。

但警察却是在第二天早上6点才到达的案发现场。无论是监控，还是案发现场都已被人动了手脚。妹妹的血迹更是被保安一盆水冲散。

警察检查后，推断是高空坠落头部撞击地面致死。法医检测后发现妹妹死前似乎有人试图要对她进行什么迫害。学校为了保护所谓的名声，花钱请警察不要将此事外扬，导致整整一个月我和爸妈一直被警察搪塞。

我的父母年事已高，头发花白，是我把妹妹领到这里的。我知道以我一人之力，很难达到严惩罪人的效果，而且警察也不站在正义这一边。既然不能靠警察，那我就靠自己来调查。你们填的这个问卷表就对我提供了一定的有利的帮助。

泪再次涌上眼眶，我擦了擦泪水，王蔚老师倚着门抽泣。我观察着同学们的反应。台下的学生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悄悄擦泪，有的交头接耳。

我请王蔚老师帮忙把调查表发给每个学生。她接过那摞纸，开始分发。我接着说道。

经过我的一个月的调查，我发现咱们11班，还真是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通过大家一个月前填写的调查表，我发现在咱们班基本和妹妹同样都是属兔，但是其中的6个学生，或多或少的与妹妹的死有关联。下面对这件事前因后果的讲述纯属我个人猜测。在我讲述过程中，我会观察你们的反应来推断我的判断是否正确。

我将这几个学生连带妹妹一起用兔子来代表。

高二学期开始，大家可以竞选青年团员了。大兔子父亲是年级主任，和王蔚老师是同级别的，二兔子在班里并不讨王蔚老师的欢喜，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得到王蔚老师的推荐，于是便去请求大兔子。大兔子也很给她面子，但是提了一个要求。大兔子的要求是什么，我只能猜个大概。这个要求导致我妹妹成了牺牲品。

我看向大兔子和二兔子。二兔子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大兔子紧皱着眉头，低着头看向练习册，右手紧紧抓着笔，并没有往上写字，全身不肯放松。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我猜测应该是大兔子处于青春期初期，不知什么原因对男女之事非常好奇，所以想有所尝试。为了证实这个猜测，我去了大兔子家里做咨询。

大兔子的父亲并不欢迎我的到来。在我说明来由后将我堵在门口。"我们家孩子不可能出现这种事的，他还太小。"他父亲亲口说道。他母亲走出来见我的时候衣衫不整。我离开的时候，他父亲紧紧地抱着他母亲。我看得见他的手都在哆嗦。

对不起大兔子同学，我上网找到了你的网址，看到你关注上传的那些不可告人的视频。我已经报警了，马上你的网址就会被封杀了。

我强制着自己看完了你所有的视频。我对你的欲望进行了推断。毕竟，从心理学角度讲，你父母会对你产生较大影响。在问卷调查表中，我发现，能完全符合你要求的，并不是五兔子。

我紧接着在暗中观察了很久的二兔子。我发现她很嫉妒五兔子，也就是我妹妹。不能说是嫉妒，应该说是恨。二兔子作为学校的扛把子，她父母家里有权有势。五兔子同意是凭借关系进入的11班，但成绩却比一般别的兔子好很多。五兔子没有多少好朋友，在学校里基本上只是孤独的一个人。二兔子，天哪，二兔子，你是怎么盯上她的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和她过不去，这么欺负她！将她致死！你良心何在啊？

我看了五兔子的日记，二兔子在一次欺负五兔子的时候被十兔子看见了。二兔子走后，十兔子带五兔子去了医务室。从此五兔子可以说是爱上了十兔子。十兔子和五兔子谈起了悄无声息的恋爱。连王蔚老师都不知情。但你们知道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到10天。五兔子就一去不返了。

那么二兔子明知大兔子想要的并不是五兔子，为什么将五兔子推向深渊，我现在并不追究这个问题。

但我没想到的是二兔子居然还叫来了同伙。我打听到你们带五兔子去了图书室。三兔子和四兔子以王蔚老师的名义将五兔子引到了图书室。图书室在下午5点的时候是不开门的，但在那天晚上六点甚至以后，图书馆一直存在长时间耗电现象。

五兔子面对大兔子的施暴奋起反抗，却被二兔子，三兔子和四兔子死死拽住。大兔子身上全是五兔子的抓痕咬痕。五兔子身上有被你们用刀和指甲划出血。

五兔子还年轻，她哪经历过这种事！在侥幸挣脱后，她向楼顶逃去因为楼下已经锁门了。她的血被后来的六兔子打扫干净，法医在拖把采集到了他的指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五兔子逃跑时有帮凶追堵吧?最后是走头无路选择摔下去的吧?

对不对？三兔子和四兔子?

我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三兔子和四兔子吓得躲到了书本后面。二兔子狠狠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像是要瞪出来血。十兔子环顾所有人的表情。

还有七兔子和八兔子。他们不在咱们班里。他们是那个破坏案发现场的保安和出钱延误断案的校长。我前不久与十兔子做了咨询。我知道十兔子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它为人很低调，有着你们不知道而且比不上的能力。

我看向十兔子。我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它微微点了点头。我又看向王蔚老师，她的脸朝向天花板。她开口了:"孩子们，你们听过这首鹅妈妈童谣吗?"她低下了头望向他们，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板书。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买药，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扛。

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九兔子哭了，十兔子问。

五兔子一去不复返。

"你们听过这个童谣吗?"王蔚老师放下粉笔说道。她话音刚落，下课铃打响了。她有些担忧地望向我。没关系。反正我也只剩最后一句话了。

"这是我在这里上的最后一节课，感谢同学们的聆听。"我拉起行李箱向门口走去，同学们纷纷站起身来。吵闹声随后响起。都这么不喜欢听我最后的自述吗？

"对了，"我走出教室后，王蔚老师堵在了门口，说道，"所有的兔子都小心了。"

她的嘴角稍稍提起，慢慢地吐出一句话:"十兔子，它要不顾一切代价报仇了。"教室内的惊呼声和谈论八卦声瞬间响彻整个走廊。学生们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学楼。

我明白，不能只靠十兔子。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会做那个只会哭泣的九兔子。我和十兔子一样，现在脑海里只有复仇。

我会让他们明白何为生命，以及何为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