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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来自布斯巴顿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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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日出,没有日落,没有钟声,没有季节更替。你只能靠自己的身体感受时间的流逝——饿了,吃了,饱了,又饿了。困了,睡了,醒了,又困了。心跳一下一下地数,呼吸一次一次地数。数到不想数了就不数了,任它自己跳,自己呼吸,自己活着。

莱妮在这面墙上刻了一只猫。猫很小,只有她的拇指那么大。黑白色的,一只眼睛是琥珀色的,一只眼睛是冰蓝色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刻一只猫,她不知道自己刻的是自己的守护神。她只知道这只猫在她心里住着,住很久了。她想让它出来透透气。缝隙里没有空气流动,猫不会动,只是刻痕。但它活着,在她的手指和墙壁接触的每一个瞬间,活了一下,又死了。活了千千万万次,死了千千万万次。

她在缝隙里待了很久。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两个月,也许是一年。她已经学会了不再数,时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父母在,墙上的符文在发光,那只刻在墙上的黑白色的猫在用一只琥珀色一只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它不会说话,但它的眼神在告诉她——你在,我在,足够了。

两年。

七百三十天。

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

她不会记得。她会忘得一干二净。两年后她走出缝隙,阳光会刺得她睁不开眼。她会站在威尔特郡的庄园门口,看着那条被梧桐树遮蔽的林荫道,觉得这条路很熟悉,但她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她会看到一只铂金色的孔雀从她面前走过,尾羽拖在地上,在落叶中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细细的线。她会觉得这条线很眼熟,但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谁牵着,走过一条被月光照亮的、银白色的、细细的走廊。她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福斯坦会站在门口。

“小姐,欢迎回家。”

她会看着他的脸,觉得这张脸很熟悉,但她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他是福斯坦,不记得他从她五岁起就为她提箱子、泡茶、牵马车、在她深夜惊醒时在门外轻轻敲两下——“小姐,我在。”

她会问他:“你是谁?”

他会说:“福斯坦。管家。”

她不会知道,福斯坦在她的房间里放了一束白色的水仙花。花是她醒来之前收到的,没有署名,没有卡片,只有一个棕色纸袋,纸袋上印着“迪戈里家花园”的字样。花不会谢,因为施了永久保鲜咒。谁施的?没有人知道。也许是她不记得的那个人,也许是不记得她的那个人。

缝隙里的最后一天。

法比安·莱芙特站在女儿面前,手里拿着那根古老的、黑色的、刻满符文的魔杖。杖身上最后一个符文已经刻好了——她的名字。不是“莱妮”,不是“莱芙特”,是她在襁褓中时他给她取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它是刻在墙上的,墙在缝隙里,缝隙在世界之外。没有人能找到,没有人能读到,没有人能念出。只有他知道,等她有了孩子,她也会刻下自己孩子的名字。她会叫他们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会在这里,在这个没有阳光、没有雨水、什么都没有的缝隙里,活着。活着就够了。

“莱妮。”

莱妮

“爸爸。”

莱妮

“你出去之后,会看到很多人。他们认识你,你不认识他们。他们会叫你‘莱妮’,会叫你‘莱芙特小姐’。”

莱妮看着父亲,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困惑,没有恐惧,没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的不解。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缝隙里那些符文的光一样微弱的、但不会灭的——相信。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相信她会在两年后的某一天,站在某个地方。她会停下来,回头,问“你是谁”。那个人会告诉她。她不记得他,但他会告诉她。中间的十几年,他可以慢慢讲。她不记得,他记得。他讲,她听。她听着听着就会记起来,不记得具体的事,但记得“这个人对我很重要”。重要就够了。

缝隙的门开了。

不是门——是墙。符文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缝。光从外面涌进来,金色的,温暖的,刺眼的。是阳光。两年了,她没见过阳光。她眯起眼睛,用手挡住额头,光从她的指缝间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皮肤上烧出一小块一小块金色的、温热的印记。

“走吧。”

法比安站在她身后。

“福斯坦在外面等你。”

莱妮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缝隙的光里站着,深蓝色的长袍被符文的光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他没有走出来,他不会走出来。他会在缝隙里待着,等战争结束,等伏地魔死了,等食死徒散了,等魔法部的猫头鹰飞到他面前、爪子上抓着一封信、信上说“您可以回来了”。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她。

她穿过那道缝。阳光淹没了她,淹没了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手指。她在那片金色的、温暖的、刺眼的、让她想流泪的光里站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为什么在没有风的时候自己流下来了。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阳光晒着她,让眼泪流着,让风吹着她两年没有吹过的头发。

远处的林荫道上,福斯坦站在马车旁边。白鬃的飞行马在阳光下抖了抖鬃毛,马蹄在石板路上轻轻叩了两下——它等急了,两年了,它没出过门。它想跑了。

“小姐,该上车了。”

福斯坦打开车门。

莱妮走过去,上了车,坐进深蓝色的天鹅绒座椅。冰川在笼子里,歪着头看着她。橙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不是“你终于回来了”的释然,是“你瘦了”的心疼。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肚子。冰川没有躲,它蹲在那里让她戳,羽毛蓬松成一个灰色的球。它等了她两年。两年里它没有飞出过笼子,没有吃过一口猫头鹰零食,没有对任何一只雌性猫头鹰多看一眼。它在等她,等她回来戳它的肚子。

马车驶过威尔特郡的原野。窗外的天空是蓝色的,不是缝隙里那种银白色的、不会灭的、但也没有温度的光的蓝。是真正的蓝——有云的蓝,有鸟的蓝,有风的蓝。云从东边飘到西边,鸟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风从她的左耳吹到右耳。世界在动,她在动。她在回一个她不记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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