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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把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那一页夹着一朵干花，蓝色的，是她在法国庄园的花园里摘的，七岁，寄给他，信上写——“西奥多，这是我在花园里摘的。蓝色很好看，对不对？”蓝色的花已经褪色了，从深蓝变成了浅蓝，从浅蓝变成了灰蓝。灰蓝色，和她的眼睛一个颜色。

走廊上开始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拉文克劳的三年级女生莉莎·杜平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看到莱妮和西奥多并肩靠在墙上，两个人之间的间隔只有一个拳头。她放慢了脚步，目光在莱妮和西奥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拉文克劳的学生观察力都很强，强的不是“看到”，是“看到”之后能迅速得出结论。莉莎的结论是——“他们在一起了？”她把这个结论告诉了她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又告诉了旁边的人，一个传一个，传到大礼堂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莱妮·莱芙特和西奥多·诺特在走廊上接吻”，传到斯莱特林长桌的时候变成了“莱妮·莱芙特和西奥多·诺特在走廊上约会”，传到格兰芬多长桌的时候变成了“莱妮·莱芙特甩了德拉科·马尔福和西奥多·诺特在一起了”。

流言是一种比魔法更快的传播媒介。不需要魔杖，不需要咒语，不需要任何魔法介质。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比任何飞天扫帚都快，比任何猫头鹰都准，比任何火焰杯都不可预测。

西奥多问。他听到了，走廊的隔音不好，拉文克劳的学生说话的音量不大，但架不住人多。

莱妮说。

莱妮转过头看着西奥多。他的侧脸在走廊的烛光中像一幅用铅笔画的素描——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笔触，每一个阴影都恰到好处。他的蓝灰色眼睛在看着书，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西奥多沉默了一阵子。德拉科是他的朋友。从五岁起就认识的朋友，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一起看书、一起下棋、一起等一个女孩的回信的朋友。他喜欢莱妮，德拉科也知道。他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件事，因为不需要谈。他们都喜欢她，她谁都没有选，所以不需要谈。如果她选了德拉科，他走。如果她选了他，德拉科走。规则很简单，不需要签字，不需要画押，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们都懂。

西奥多说。不是“我不在意”，是“我在意”。他在意德拉科会怎么想，在意布雷斯会怎么想，在意她会怎么想，在意自己是不是一个“背叛朋友的人”。他只是喜欢一个人，没有做任何事。但他的喜欢本身就是一件事。这件事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压在他和德拉科的友情上，压在他和她的关系上，压在那朵蓝色的、褪色的、夹在书页里的干花上。

莱妮伸出手，从他书页里把那朵干花拿了出来，放在掌心里。花瓣的边缘已经碎成了粉末，颜色从深蓝褪到灰蓝，和她今天穿的长袍一个颜色。她看着那朵花，她七岁时从法国庄园的花园里摘下的、寄给西奥多的、在书页里躺了七年的花。七年，从九岁到十四岁，从“西奥多，蓝色很好看对不对”到“小朵”。干花在她的掌心里碎成了粉末。不是她捏碎的，是它自己碎的。时间到了，它在书页里待了七年，被翻了无数次，被看了无数次，被夹在“魔法史”和“她寄来的信”之间，它的使命完成了。它告诉她——七年了。他留了七年。

莱妮看着他。蓝灰色的眼睛对蓝灰色的眼睛。斯莱特林的银绿色和拉文克劳的蓝铜色，深色的头发和淡金色的头发，合上的书和打开的心。

西奥多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的蜡烛又灭了一根，久到莉莎·杜平从走廊的另一端又走了一遍，看到他们还在那里，肩膀和肩膀之间还是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这次没有告诉旁边的人。她这次自己看了很久。她在想，他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西奥多说。

走廊的那一端，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那里。铂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中像一束白色的火焰，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你背叛了我”的控诉。只有一种很淡的、像冬天的湖面上最后一片没有结冰的水面的光。他看着莱妮和西奥多并肩靠在墙上，看着莱妮手里那朵已经碎成了粉末的干花，看着西奥多耳朵上的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尖。他没有走过去。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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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