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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莫德的街道在下午两点以后开始刮风。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树叶和花香的风，而是苏格兰高地特有的那种干冷的、刮在脸上像小刀一样的风。三把扫帚酒吧里挤满了避风的人，壁炉里的火烧得通红，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啤酒的甜香和木头燃烧的烟火气。

他们四个人坐在酒吧最里面的角落里。德拉科坐在莱妮对面，布雷斯坐在她右边，西奥多坐在她左边。座位分布看起来是随机的，但如果有人从上方俯瞰这张桌子——德拉科的脚尖朝向莱妮的方向，布雷斯的身体微微向她倾斜，西奥多放在桌上的左手离她的右手只有三英寸。每一个人都在用身体的某个部分指向她。

黄油啤酒端上来了。莱妮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喝了一口，奶油糊在了上唇。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奶油被舔掉了，上唇留下一小片湿润的光泽。德拉科看到了，灰蓝色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闪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假装在看墙上的一张泛黄的飞天扫帚海报。布雷斯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她的舌尖舔掉奶油的动作，看着奶油消失后上唇留下的那一片淡淡的光泽。他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留了比正常社交时间长了很多很多的时间。

布雷斯忽然叫她。

莱妮转过头看着他。

布雷斯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眼神不深不浅。他的手抬起来，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在询问，在等一个允许。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上唇。动作做得很慢很慢，慢到德拉科能看到他的拇指从她的上唇左边滑到右边，慢到西奥多能数清楚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停留了几分之一秒。拇指擦掉了那一点看不见的奶油（也许根本没有奶油，也许只是他想碰她的借口），然后他收回手，把拇指放进自己嘴里，抿了一下。

布雷斯说，棕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莱妮。

德拉科的杯子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把它放得太重了，黄油啤酒从杯沿洒出来一些，在木桌上留下一摊淡棕色的水渍。他没有擦，只是看着那摊水渍慢慢扩散，形状看起来像一张没有五官的笑脸。

西奥多翻过一页书，翻页的声音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中轻得几乎听不到，但他翻页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捏得太紧了，指甲盖泛白。书页的边缘被他捏出了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折痕。那个折痕会一直留在那本书的某一页上，标记着他心跳漏拍的那个瞬间。

莱妮看着布雷斯收回手去，看着他把自己拇指上的奶油（或者没有奶油）抿进嘴里，看着他棕黑色的眼睛里那种“我做到了”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她的心跳没有加速，脸没有红，嘴唇上他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拇指的温度——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

她应该觉得这不合适。她有男朋友。布雷斯不是她的男朋友。她不应该让他碰她，更不应该允许他用这种方式碰她。但她没有躲开。她甚至没有想过要躲开。因为——布雷斯的手指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的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原始的、像冬天喝到第一口热汤一样的满足感。被喜欢。被触碰。被一个人用那种“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的目光注视着。那种感觉太好了，好到她不想躲开，好到她愿意忘记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好到她愿意在这张桌子前再坐久一点，让他再碰她一下，再喊她一次名字，再用那种目光看她一次。

这不是爱。这是瘾。

莱妮站起来，把围巾留在椅子上，朝酒吧后面的走廊走去。走廊比大厅暗很多，只有墙上几盏昏黄的魔法蜡烛在幽幽地亮着。地板上铺着旧旧的木条，走在上面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尽头的墙上有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镜框上刻着一行小字——“你的脸是你灵魂的简历。”莱妮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嘴唇上——没有奶油。布雷斯的拇指擦过去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找一个理由碰她。而她让他碰了。

她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镜面上。镜面反射着她自己的呼吸，在她的眉心位置形成一小片模糊的雾气，像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叹息。“莱妮·莱芙特，你到底在做什么？”没有人回答。镜子不会回答。镜子里的人只是看着她，用那双灰蓝色的、像湖面一样深的眼睛，沉默地、安静地、不带任何评判地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她觉得——你做什么都可以。你知道不对。但你还是会做。

莱妮从酒吧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布雷斯正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等她。

他手里没有拿酒杯，口袋里没有摸魔杖，书没有翻页。他只是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深灰色的衣领立起来，遮住他半边下颌。走廊的光线很暗，只有墙上那盏蜡烛的火光在他棕黑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小小的、金色的、像两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星。

莱妮停下来，仰头看着他，

布雷斯说。说了和西奥多一样的两个字。但西奥多说“等你”的时候，语气是陈述——我在等你，这是一个事实。布雷斯说“等你”的时候，语气是邀请——我在这里等你，你要不要过来？

走廊很窄。窄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窄到他低头就能看到她睫毛的影子落在她颧骨上。窄到她抬头就能看到他嘴唇上有一道很细的、干燥的纹路，像冬天干裂的土地。

布雷斯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酒吧大厅里的喧嚣在他身后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

莱妮的呼吸停了一下。

莱妮没有说话。她没有说不，也没有说好。她的沉默像一扇虚掩的门——没有推开，也没有关上，只是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有光透出来，那光是诱惑。布雷斯推开了那扇门。他低下头，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微微粗糙的触感贴在她柔软的皮肤上，像砂纸碰到了丝绸。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很轻很轻地让她的脸仰起一个角度，一个刚好能让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嘴唇的角度。

莱妮没有躲。

布雷斯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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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