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奥多·诺特昨晚没有睡觉。
莱妮抬起头看着西奥多,想说“你一整晚没睡就是为了帮我整理这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出来了,西奥多会用那种“这不值得被特别提起”的语气说“我刚好在看这本书”,然后翻开他手里那本永远看不完的魔法史专著,翻到之前折角的那一页,仿佛他昨晚真的只是“刚好”在看这本书而已。
“谢谢你,西奥多。”

她说,把书抱在怀里,仰起头对他笑了笑。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展示的、甜美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更放松一些的、嘴角弧度更大一些的、眼角有细纹的笑——和刚才对伊诺克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西奥多看着那个笑容,蓝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无声地融化了一下。像春天的冰,不碎裂,不外溢,只是在某个温度到达的时候,从固体变成了液体,从外面看还是原来的形状,但里面已经全部不一样了。

“不用谢。”
他说,然后转身走了。步幅均匀,脊背挺直,书夹在臂弯里,深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反光。拉文克劳长桌上那个戴厚眼镜的男生看着这一幕,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又有一个人完了。”
格兰芬多长桌上,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之间的气氛,微妙得像一根悬在半空中的蜘蛛丝。
赫敏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课程表,正在给他们讲解三年级的选修课安排。
“你们俩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放下课程表,棕色的大眼睛从左到右扫了两个男孩一遍。

“有。”
哈利说,眼睛却在看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

“没有。”
罗恩诚实地说,眼睛也在看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
赫敏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莱妮·莱芙特正坐在拉文克劳长桌的右侧,深蓝色的针织衫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淡金色的辫子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正低着头翻一本深蓝色的书,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还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们俩,”
赫敏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的语气,
“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
哈利把目光收回来,拿起面前的南瓜汁喝了一口,喝得太急,呛了一下。

“我也很正常。”
罗恩把一块烤面包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仓鼠。
“你们正常的样子真让我大开眼界。”
赫敏翻了一个白眼,那个白眼的幅度和频率在她认识哈利和罗恩的两年里已经练到炉火纯青了。
“你们两个都喜欢同一个女孩,并且你们两个都不知道对方也喜欢这个女孩,并且你们两个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我跟你们待在一起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出谁都不肯先承认自己迷了路的喜剧。”
哈利呛南瓜汁呛得更厉害了,咳了几声才缓过来。他的脸微微泛红,但不是因为咳嗽——是因为赫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而他对“被赫敏说中”这件事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情感免疫。
罗恩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噎了一下,用拳头锤了锤胸口。

“我没有!”
他说,声音太大了,大到格兰芬多长桌上好几排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他。他的脸红得比他头上的红发还要鲜艳。弗雷德和乔治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两个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鸡腿。

“听清楚了吗,乔治?”
弗雷德用手拢在耳边,做了一个夸张的倾听姿势。

“听清楚了,弗雷德。”
乔治用同样的姿势回应,

“罗恩说他没——有——”
两个人同时笑了,那种双胞胎特有的、节奏完全同步的、像是在照镜子一样的笑。罗恩的耳朵已经红到可以发信号了。

“闭嘴!”
罗恩朝双胞胎的方向扔了一颗葡萄,弗雷德一偏头躲过了,乔治伸手接住了那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然后对罗恩竖了一个大拇指。
哈利在这片混乱中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烤蘑菇。烤蘑菇被切成了四瓣,每一瓣的大小都不完全一样,他用叉子把它们重新拼成了一个完整的蘑菇形状,然后又一瓣一瓣地分开。他想起了赫敏刚才说的话——“你们都以为藏得很好。”他想,他藏得确实不好。在破釜酒吧的那天晚上,在莱妮家的马车里,在她递给他热巧克力的那个瞬间,在她伸出小拇指的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但罗恩也喜欢她。
他侧头看了罗恩一眼——罗恩正瞪着弗雷德和乔治,但他的目光总是在每次眨眼的时候往拉文克劳长桌的方向飘一下。那种飘不是刻意的,是不受控制的,是像心跳一样自然的。
哈利叉起一块烤蘑菇,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没有资格吃醋——他和莱妮刚认识三天,她有男朋友,而且她的男朋友就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手指离她的肩膀只有两英寸。
所以他只是嚼着那块烤蘑菇,嚼了很久,久到蘑菇在嘴里化成了一团没有味道的泥。
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上的莱妮,此刻完全没有意识到格兰芬多长桌上正在发生的情感地震。她在看西奥多送给她的那本书,蓝色封皮《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增补版),银色墨水的批注。她在拉文克劳的章节里发现了一条用括号括起来的、写得极小的批注——“她应该在这里。”没有主语,没有宾语,只有这五个字。
她不认识银色墨水是谁写的,但她知道这是西奥多的字迹。西奥多写字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习惯——他写“t”的时候,横线总是比正常的长度多出三分之一。这本书里所有的“t”都比正常的长出三分之一。
“她应该在这里。”
她不知道这个“她”是不是在说自己,但她的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第一节课是变形术,麦格教授的课。
霍格沃茨的走廊对新生来说是一座迷宫,但对拉文克劳三年级的学生来说,通往变形术教室的路上有太多可以驻足的东西——会动的盔甲、会唱歌的挂毯、时不时出现的一扇突然变成死胡同的门。莱妮跟在拉文克劳三年级的队伍里走着,手里拿着课程表,目光在新环境和新同学之间来回切换。
变形术教室在三楼,是一间宽敞的、朝南的房间,窗户外面能看到魁地奇球场的一角。教室前面的讲台上蹲着一只虎斑猫,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来,找到座位坐下,窃窃私语。伊诺克坐到莱妮右边。莱妮左边坐了一个拉文克劳三年级的女生,浅栗色的头发,小鹿一样的棕色大眼睛,在伊诺克坐下的那一刻就红透了脸。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