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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妮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早晨，是被阳光叫醒的。不是英国那种羞涩的、躲躲藏藏的阳光，而是苏格兰高地特有的那种清晨阳光——通透、锐利，像一把刚刚开刃的银刀，从拉文克劳塔楼高高的拱形窗户里劈进来，在地板上切开一道明亮的、温暖的口子。

她从床上坐起来，睁着还有些迷蒙的灰蓝色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深蓝色的床幔，铜色的台灯，窗户外面的湖面和远山。霍格沃茨。拉文克劳。不是斯莱特林。

她伸手摸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家养小精灵送来的，拉文克劳的福利之一是每天早上都会有一壶新鲜泡好的大吉岭和两块黄油饼干准时出现在你的床头。莱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有人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咚，咚。

伊诺克在问她醒了没有。

莱妮放下茶杯，用指节在墙上敲了三下。咚，咚，咚。我醒了。

墙壁另一侧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水声——伊诺克在洗漱了。莱妮弯了弯嘴角，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温暖的、施了恒温咒的石板地面上，走向那面窄窄的穿衣镜。镜子里的女孩睡眼惺忪，淡金色的头发乱成一个蓬松的鸟巢，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女孩也对她眨了眨眼。然后她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洗漱，穿衣，编发。

她今天选择了拉文克劳的配色——深蓝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一件铜色镶边的灰色长袍，头发编成一条侧辫，辫尾系了一条深蓝色的丝带。手腕上是德拉科送的绿宝石手链——和拉文克劳的配色并不搭，但她还是戴上了。无名指上是伊诺克送的银戒指。她把戒指转了半圈，让那行刻着“Toujours”的内壁朝内，贴近皮肤，像藏起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伊诺克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她。他今天穿了拉文克劳的标配长袍——深蓝色，铜色镶边，但他在领口别了一枚奥利安家族的家徽，银色的星芒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他的深栗色卷发还没有完全干，发尾微微潮湿，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她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样子，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安静的微笑。

他说，用的是法语。

莱妮仰起头看着他：

伊诺克伸出手，她把手放进去，两个人十指相扣，沿着旋转楼梯走下塔楼。楼梯的台阶在脚下发出温暖的、木质的吱呀声，墙壁上的魔法画像们窃窃私语，“看那两个新来的”“长得真好看”“拉文克劳今年收了什么样的学生啊”。

霍格沃茨的走廊在早晨是另一种生物。不吵闹，但也不安静——脚步声、说话声、盔甲走动的金属摩擦声、皮皮鬼偶尔从头顶飞过时发出的怪笑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魔法学校的、生机勃勃的背景音。走廊两侧的窗户透进来的晨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格格菱形图案，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穿行其间，长袍的下摆扫过石砖，像一片流动的深色海洋。

莱妮和伊诺克走进大礼堂的时候，这个“深色海洋”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拉文克劳长桌上的人。级长——那个叫佩内洛·克里瓦特的深棕色短发女生——抬起头，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抬起头，又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目光从拉文克劳长桌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然后跳到了斯莱特林长桌，跳到了赫奇帕奇长桌，跳到了格兰芬多长桌。

莱妮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羽毛一样落在自己身上，有些轻有些重，有些温暖有些冰凉。她已经习惯了被注视——在布斯巴顿的时候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她，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但她还没有习惯的是，霍格沃茨的注视比布斯巴顿的更多样化——布斯巴顿的学生看她是因为她好看和家世好，霍格沃茨的学生看她是因为她是“那个从布斯巴顿转来的拉文克劳女孩”，而且“她和马尔福家那个少爷走得很近”，而且“她好像在破釜酒吧和波特说过话”，而且“她每天都跟一个特别好看的法国男生手牵手”。

流言是一种比魔法更快的传播媒介。莱妮深知这一点。

拉文克劳长桌上，她刚坐下来，对面就坐了一个四年级的男生——深褐色的头发，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比西奥多的那本还厚的书，书脊上印着《高级魔文解析》。他在莱妮坐下的那一刻，书页就停留在同一页不再翻动了，镜片后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像一台正在录入数据的扫描仪。

“你是法国来的？”

他问，声音比正常人说话的音量低了半度，像是怕打扰到旁边正在读书的人。

莱妮从餐盘里拿起一块烤面包，抹上覆盆子果酱。

“布斯巴顿好吗？”

“那你为什么转到霍格沃茨？”

莱妮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用一种不疾不徐的、温和的语气说：

那个男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你真好笑”的笑，而是“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的笑。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全新的、更认真的目光打量了莱妮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他的《高级魔文解析》——但这一次，他翻页了。

伊诺克坐在莱妮右手边，安静地吃着他的煎蛋和烤番茄。他没有介入莱妮和那个男生的对话，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他只是在她说完“因为我想看看英国的书店是不是真的比法国的大”之后，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如果不是正对着他坐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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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