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雷斯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咖啡杯,表情不受任何影响。
“我没有骗你,”

莱妮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
“我确实在伦敦处理了转学手续,我确实打算今天回威尔特郡。但昨天临时出了点状况——骑士公共汽车来了,有人替我和哈利付了车费送我们去破釜酒吧——我在哪里过夜很重要吗?”


“很重要。”
德拉科说,声音里的颤抖终于藏不住了,

“你每次对我的问题都回答得很完美,但完美的答案什么都说明不了。完美的答案是用来让别人闭嘴的。”
早餐桌上没有人说话。西奥多坐在德拉科对面,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个吃了一半的羊角面包,蓝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局面,像在看一出他早就知道台词的话剧。布雷斯依然端着他的咖啡杯,下巴微微抬着,棕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急了”的从容。
莱妮看着德拉科。马尔福家的少爷在她面前永远是脆弱的、易碎的、不堪一击的——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戴着马尔福家继承人的面具,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把它摘下来。摘下来之后露出的那张脸,是一个十四岁的、感性的、占有欲强到让人窒息的男孩。
莱妮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坐下来吃早餐。先把领口的扣子扣好,你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德拉科瞪了她一眼——那种瞪没有杀伤力,像一只被主人揪住后颈皮的猫,想伸爪子但爪子在半空中收了回去,只剩下一个“我很生气但我想跟你待在一起”的表情。他走过去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培根放进嘴里,嚼得很大声,像在跟谁较劲。
西奥多在莱妮对面安静地吃完了他的羊角面包,喝完了他的咖啡,翻了三页书。然后他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从书页的上方望向莱妮。

“你见到波特了。”
西奥多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莱妮点了点头。

“他怎么样?”
莱妮想了想,用了一个很中性的词:
“有意思。”

西奥多没有再问。但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指节微微用力,在书页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那种用力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冷静、更沉着的情绪——他会等。他会收集信息,会观察,会在别人都冲动行事的时候站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都看清。
三个少年坐在同一张早餐桌上,喜欢着同一个女孩。他们的喜欢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德拉科是火焰,布雷斯是深水,西奥多是冰层下安静的、缓慢流动的暗流。
莱妮吃完早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说:
“我该回威尔特郡了。明天就是九月一号,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早上十一点发车,我得回去收拾行李。”

“我送你。”三个人同时说。
莱妮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福斯坦替她拿来的外套,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十四岁的少年们站在晨光中,衣冠楚楚,青春正好,目光落在她身上,各有各的温度和形状。从五岁起就是这样的——他们围着她,她走在最前面,他们在身后或快或慢地跟着。她以为她习惯了。但她知道她没有。她不是习惯被喜欢,而是习惯了不让自己被这些喜欢打动。
“我自己回去。”

莱妮说,
“你们三个一起送我的话,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要明天才开,你们总不能今天就把我送丢了。”

说完她穿上外套,转身走了。白色的大衣下摆在晨风中展开又收拢,像一面小小的帆。
福斯坦在庄园门口等她上车。马车启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到三个少年齐齐站在门廊下,谁都没有动。
他们站成一排——德拉科站在最左边,铂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像一簇白色的火焰;布雷斯站在中间,大衣搭在肩上,嘴角挂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笑;西奥多站在最右边,手里握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蓝灰色的眼睛追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马车驶出庄园大门,穿过一片正在变黄的梧桐树林,落叶在车轮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莱妮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白色的手帕。上面绣着银色的百合花,角落上有干了的、淡褐色的血迹。
她想起来了——昨晚她把手帕借给哈利之后,忘了要回来了。所以这是她的第二块手帕,还是同一块?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最后在手帕的边角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钢笔墨水的“H”,像是某个人在不经意间写下的,又像是有意留下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记号。
她的手停在那个“H”上,停了很久。
窗外的英格兰乡野在暮夏的阳光下铺展成一片金色的绒毯,远方的天际线上,霍格沃茨的轮廓还看不到,但那股属于魔法学校的气息已经在空气里慢慢弥漫开来了。莱妮把沾着血迹的白手帕折好,重新放回口袋里。
她闭上眼,想象着明天早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红色蒸汽机车国王十字车站里喷出白色的蒸汽,她和伊诺克会一起穿过那堵砖墙,走进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布雷斯会在站台上等她,德拉科会假装不在意地走过来,西奥多会在角落里安静地翻书,但他们谁都不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移开。
韦斯莱家的红头发们会挤在一起,赫敏会抱着厚厚的课本,纳威会紧张地找他的蟾蜍。
哈利·波特会上车。
而她,莱妮·莱芙特,会走上那列火车,走进一个全新的、所有人都看着她的舞台。
“明天见。”

她对着车窗外的空气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对德拉科,对布雷斯,对西奥多,对伊诺克,对哈利,还是对即将在霍格沃茨遇见的所有人。也许是对他们所有人说的。
马车继续向前,带起一路金色的尘土。
九月的第一天,明天见。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