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章

文化祭的热闹过去后，日子又恢复了平淡的日常。味噌汤的香气依旧在每个清晨准时弥漫，三浦的活力永远用不完，四海安静地捕捉着光影，五十岚像只永不停歇的小蜜蜂在姐姐们之间穿梭。二宫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只是偶尔，当五十岚戴着那条彩色玻璃瓶项链在她面前晃悠时，她不再刻意移开目光，而是极其快速地扫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一句：“丑死了。”

但五十岚知道，那句“丑死了”背后藏着什么。

这天傍晚，一之濑罕见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周末，我们去温泉。”

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吗大姐？！”三浦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放光，“温泉！温泉！可以泡温泉！可以吃温泉蛋！可以穿浴衣！”

四海从速写本上抬起头，眼神里也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五十岚更是激动得跳起来：“耶！温泉！我要带我的‘百变少女’泳衣！还有那个会浮在水面上的小鸭子！还有还有——”

“五十岚，温泉不是海边。”一之濑温和地打断她，“带换洗衣服就好。”

二宫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的诗集没有放下，但翻页的动作明显慢了。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极其冷淡地“哼”了一声，仿佛在说“随便”。

一之濑的目光扫过她，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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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天气晴朗得像是被洗过一样。一之濑开着她那辆老旧的米色家用车，五个人的行李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五十岚坐在副驾驶，兴奋得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三浦和四海坐在后排，三浦靠着窗户打瞌睡，四海则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偶尔在速写本上画几笔。

二宫坐在后排中间，被三浦和四海夹在中间。她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仿佛在进行某种修行。三浦的脑袋时不时歪过来靠在她肩上，每次都被她嫌弃地推开，但三浦很快又会歪过来。

“二姐的肩膀好硬，靠得不舒服…”三浦迷迷糊糊地抱怨。

“那就别靠。”二宫冷冷地说，但这次没有推开她。

五十岚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偷偷笑了。

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小时，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稻田和山林，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家小而精致的温泉旅馆，藏在山脚下，被竹林环绕。旅馆只有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露天风吕。老板是一对老夫妇，笑起来满脸褶子，热情得像自家人。

“欢迎欢迎！一之濑家的小姐们！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老板娘笑眯眯地迎出来。

五个人被带进一间宽敞的和室。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草香，纸拉门透着柔和的光，窗外就是一片翠绿的竹林。

“哇——”五十岚第一个冲进去，在榻榻米上滚了一圈，“好舒服！像在云上面！”

三浦紧随其后，大字型摊开：“累死了！坐车好累！我要先泡个温泉！”

四海安静地脱鞋，将速写本放在窗边的小桌上，然后跪坐在榻榻米上，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林，眼神柔和。

二宫最后一个进来。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角似乎放松了一些。她将手提包规整地放在角落，然后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姿态依旧优雅。

一之濑和老板娘确认完晚餐时间后回来，看到妹妹们各自占据了房间的一角，像五只性格迥异的猫终于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她笑了笑，轻轻拉上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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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个人换上旅馆准备的浴衣，去大浴场泡温泉。

浴衣的颜色各不相同。一之濑选了素雅的浅蓝色，三浦挑了活力四射的橙色，四海拿了安静的淡紫色，五十岚毫不犹豫地选了明黄色，而二宫…犹豫了很久，最终在五十岚的起哄下，拿了一件深蓝色带白色细纹的。

“二姐穿这个颜色好看！像夜空！”五十岚真诚地赞叹。

二宫没理她，但耳根似乎红了一下。

大浴场是露天风吕，被岩石和竹林环绕，汤池冒着氤氲的热气，和傍晚的薄雾交织在一起。五个人泡在温暖的泉水里，谁都没有说话。

三浦闭着眼睛靠在池边，一脸享受。四海将毛巾叠好放在头上，安静地看着竹叶在风中摇曳。一之濑坐在池边，目光温柔地扫过四个妹妹。五十岚则像只小鸭子，在水里划来划去，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

二宫选了一个离众人稍远的角落，将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表情难得地完全放松，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防备。

温泉的雾气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二姐。”五十岚的声音忽然响起，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二宫没有睁眼：“…什么？”

“开心吗？”

沉默了几秒。

“…一般。”

五十岚笑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游到二宫身边，将一个小小的、会浮在水面上的彩色塑料鸭子放在她肩膀上。

“送二姐的！100%小鸭子！”

二宫睁开眼，看到那只愚蠢的、色彩斑斓的塑料鸭子正稳稳地站在她肩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她的眉头皱起来，伸手想把它拂掉。

“别闹——”

她的手在碰到鸭子的瞬间顿住了。

因为那只鸭子身上，用防水马克笔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100%”符号。

二宫看着那个符号，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五十岚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最终，二宫没有把鸭子拂掉，也没有说“丑死了”或“幼稚”。她只是极其快速地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被雾气吞没：

“…随便你。”

那只彩色的小鸭子，就这样稳稳地站在她的肩上，在温泉的雾气中，散发着廉价而明亮的色彩。

三浦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这一幕，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四海悄悄拿起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她连泡温泉都带着），用防水铅笔飞快地勾勒下这个画面——氤氲的雾气，安静的池水，还有一只站在二宫肩上的、愚蠢的彩色塑料鸭子。

一之濑看着这一切，眼底漾开无比柔和的笑意。她轻轻靠在池边，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出现在竹林的缝隙间，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温泉的水温暖地包裹着每一个人。雾气缭绕中，五个身影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彩晕染开的画。没有争吵，没有毒舌，没有追逐，只有此刻的宁静和彼此无声的陪伴。

“大姐，”五十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困意，“我们以后…每年都来泡温泉好不好？”

“好。”一之濑的声音温柔而肯定。

“五个人一起？”

“五个人一起。”

五十岚满意地笑了，将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粉色脑袋。她脖子上的玻璃瓶项链在温泉水的浸润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那只彩色的小鸭子依旧稳稳地站在二宫肩上，像一个荒诞却温暖的勋章。

三浦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

四海的铅笔在纸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一之濑看着天空，数着渐渐亮起的星星。

二宫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一刻，没有谁需要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不需要优雅，不需要活力，不需要安静，不需要强大。只需要，是她们自己。

100%的自己。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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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旅馆的和室里。

五床被褥整齐地铺在榻榻米上。一之濑睡在最靠门的位置，这是她习惯的位置——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任何动静。三浦已经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踢到了一边，露出穿着运动短裤的腿。四海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安静的猫，怀里还抱着她的速写本。五十岚呈大字型摊开，粉色短发乱得像鸟窝，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二宫没有睡。

她侧躺着，背对着其他人，手指轻轻摩挲着枕边那张被夹在法语诗集里的拍立得照片。照片上的五十岚笑得像个傻子，胸前的彩色珠子折射出廉价的光芒。照片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她几乎能背下来了：

“二姐的100%：傲娇、毒舌、冰山、还有全世界最温柔的心！——五十岚认证”

“全世界最温柔的心…”二宫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胡扯。”她在心里说。

但她将照片又往枕头底下塞了塞，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窗外，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纸拉门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远处的温泉池还冒着氤氲的热气，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五十岚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二姐…小鸭子…100%…”

二宫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等了很久，确认五十岚没有醒来，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月光下，五十岚的睡脸毫无防备，嘴角还挂着傻笑。她脖子上的玻璃瓶项链在枕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里面的彩色珠子像几颗凝固的彩虹。

二宫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轻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将五十岚踢到一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肚子。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缩回手，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五十岚，闭上眼睛。

月光静静地流淌。

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她的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柔软的、完全卸下防备的弧度。

很小，很小。

但100%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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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竹影摇曳，温泉水雾氤氲。五道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首没有歌词的安眠曲。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常、别扭却温柔的心意、廉价却珍贵的礼物，都融化在这宁静的夜里，成为她们共同的、无可替代的100%。

明天醒来，味噌汤的香气依旧会准时弥漫，三浦依旧会大喊着“青春就是出汗”，四海依旧会抱着速写本捕捉光影，五十岚依旧会掏出各种奇怪的道具大喊“来玩百变少女吧”，而二宫，依旧会用最冷淡的声音说出最别扭的关心。

但此刻，就让她们安静地睡吧。

在这片属于五姐妹的、小小的、100%温暖的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