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宫的怒火如同实质的飓风,在小小的客厅里肆虐。五十岚凭借着小动物般的求生本能和惊人的灵活性,在沙发靠背、茶几边缘、甚至一之濑身后进行着惊险的“障碍越野”。二宫锲而不舍,平日里精心维持的优雅仪态荡然无存,昂贵的薄呢外套下摆翻飞,精心梳理的黑发也散落了几缕在额前,随着她的动作剧烈飘荡,更添几分凌厉的煞气。
“站住!五十岚!今天不把你那堆废纸连同你的画板一起烧了,我就不叫二宫!”二宫的尖啸带着破音,显然气到了极致。她手中不知何时抓到了一本厚厚的时装杂志,权当武器挥舞着。
“哇啊啊!二姐冷静!艺术是无辜的!那是我呕心沥血的创作啊!”五十岚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还不忘保护性地瞥一眼被她扔到沙发角落、暂时安全的“全家福漫画封面”。
三浦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小五十!左边!左边有破绽!哎呀笨!二宫,你高跟鞋影响发挥了!脱了脱了!”
四海则完全缩到了窗边的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抱着速写本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鹌鹑。
就在五十岚被逼到墙角,眼看就要被二宫手中的杂志“制裁”时,一之濑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二宫,五十岚,够了。”
声音落下,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二宫高举着杂志的手臂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作防御状的五十岚。五十岚从指缝里偷瞄大姐,小脸吓得煞白。
一之濑缓步走到两人之间,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看向二宫:“你的形象没有被毁掉。”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被五十岚“艺术升华”的画纸,“五十岚的画,虽然夸张,但捕捉的是真实的瞬间。你整理头发那一刻的专注和…在意,是真实的你的一部分。”她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这没什么不好。”
二宫的身体猛地一颤,高举的手臂缓缓放下,杂志“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她紧咬着下唇,脸上是混合着羞愤、不甘和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她别开脸,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急促地喘息着,肩膀微微发抖。
一之濑又转向五十岚:“五十岚,艺术表达需要尊重当事人的感受。下次想画大家,先问问大家愿不愿意,好吗?”
五十岚放下护着头的手,扁着嘴,大眼睛里噙着泪花,委屈地点点头:“…知道了,大姐。”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二宫僵硬的背影,小声补充,“…二姐,对不起嘛…画得不好看的话…我、我再画一张正经的…”
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粗重的喘息声。方才的鸡飞狗跳仿佛一场幻觉,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室尴尬。
“咕噜噜——”
一声异常响亮、带着回音的腹鸣,极其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来源——依旧盘腿坐在沙发上的三浦。
三浦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比午休时被四海“测心跳”还要红。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试图阻止那丢人的声音再次发出,但显然失败了。“咕噜噜——咕噜噜——” 她的胃像个被遗忘在战场角落的抗议者,持续不断地发出饥饿的呐喊,一声比一声悠长响亮。
这声音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客厅里紧绷到极致的气球。
“噗嗤——”第一个没忍住的是五十岚。她看着三浦那副窘迫到极点、恨不得钻地缝的样子,又听着那极具节奏感的腹鸣,刚才的惊吓和委屈瞬间被冲散,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紧接着,缩在窗帘后的四海也忍不住肩膀耸动,发出细碎如小猫般的“咯咯”笑声。她抱着速写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连背对着众人、身体依旧僵硬的二宫,肩膀也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虽然她强忍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紧绷的、仿佛要随时爆炸的气场,却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
一之濑的嘴角也漾开了笑意,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向厨房:“都饿了吧?我去热一下汤,很快就好。”
“大姐万岁!”三浦立刻放下捂肚子的手,像听到了特赦令,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活力,“快!我要吃三碗饭!感觉胃里在打仗了!”刚才的尴尬瞬间被她强大的消化系统带来的饥饿感覆盖。
五十岚趁机像只小兔子一样溜到沙发角落,飞快地把散落的画纸捡起来,胡乱塞进书包,然后讨好似的蹭到二宫身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二姐…大姐的味噌汤…你那份肯定还是最好喝的…”声音又软又糯。
二宫的身体依旧没有转过来,但也没甩开五十岚的手。她沉默了几秒,才用带着浓重鼻音、却明显缓和了许多的声音,冷冷地哼了一声:“…吵死了。离我远点。”话虽如此,她却迈开了脚步,走向了餐桌的方向,虽然背影依旧带着点僵硬和疏离。
一场由“艺术升华”引发的家庭风暴,最终被三浦响亮的腹鸣和一之濑的味噌汤平息。饭桌上,气氛虽然还有些微妙的残余,但二宫终究没有再提“烧画”的事,只是安静地、甚至比平时更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那颜色似乎真的深了一点的汤。五十岚也异常老实,埋头扒饭,只是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瞟一眼二宫,再瞟一眼被她藏在书包里的“罪证”,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