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三浦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难以置信的怪叫,指着那堆东西,手指都在抖,“五、五十岚!你脑子被排球砸坏了吗?这堆花里胡哨的…是什么鬼东西!还百变少女?我这样就是100%完美的运动系美少女!不需要变!”她用力拍拍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试图强调自己的“完美”。
“呵。”二宫发出一声短促又冰冷的嗤笑,眼神扫过那些廉价的亮片和水钻,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突破自我?是突破审美的下限吧?五十岚,你的品味…真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稳定地朝着灾难性的深渊一路狂奔。”她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摆出一副“休想碰我一根头发丝”的防御姿态。
四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速写本抱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后仰,仿佛那堆色彩过于喧嚣的东西会灼伤她的眼睛。
“哎呀!反对无效!”五十岚才不管姐姐们的抗拒,她早就料到会这样。粉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启动,目标明确——离她最近、防御姿态看起来最“脆弱”的四海!
“四姐!你太安静啦!需要一点闪亮的元素!”五十岚像只小猴子一样灵活地扑过去,在四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一顶缀满夸张水钻、亮得能当镜子的巨大银色发箍已经“啪”地一声,精准地扣在了四海柔顺的黑发上。那发箍巨大得几乎遮住了她半个额头,水钻折射着顶灯的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俗气的光斑。
“唔!”四海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摘。
“别动别动!”五十岚动作更快,又拿起一条荧光粉色的、层层叠叠的薄纱蓬蓬短裙,不由分说就往四海身上套。那耀眼的粉色瞬间淹没了四海身上那件安静浅蓝的连衣裙,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好了!梦幻闪耀小公主风!四姐,超——适合你!”五十岚后退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手。四海僵硬地坐在那里,头上顶着沉重的“王冠”,身上是刺眼的粉色蓬蓬裙,怀里还紧紧抱着她的速写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强行塞进异次元服装盒的茫然无措。她张了张嘴,看着自己身上这灾难性的搭配,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速写本粗糙的封面。
“下一个!”五十岚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战场,瞬间锁定了正一脸幸灾乐祸(虽然嘴角还在抽搐)的二宫。二宫心头警铃大作,优雅的坐姿瞬间崩解,下意识地想从沙发上弹起来逃离这个“时尚恐怖分子”。
“二姐!别跑!”五十岚哪会给她机会,一个饿虎扑食(虽然体型更像只炸毛的小猫),精准地扑住了二宫的一条腿。
“五十岚!放开!你离我远点!别用你那沾满细菌的手碰我的裙子!”二宫尖叫起来,冰冷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慌乱和嫌恶。她徒劳地试图挣脱,但五十岚的力气在兴奋状态下不容小觑。
“二姐你太‘冰山’啦!需要融化一下!加点…嗯…叛逆色彩!”五十岚一边像小树熊一样死死抱住二宫的腿,一边伸长手臂,从她的“军火库”里精准地捞起一顶长度及腰、荧光绿得极其扎眼的非主流假发。
“不——!!!”二宫的惨叫声响彻客厅。那顶荧光绿的“海藻”被五十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盖在了二宫一丝不苟的柔顺黑发上。刺眼的绿色瞬间淹没了她精致的半张脸,几缕荧光绿的发丝甚至垂落下来,蹭到了她昂贵的呢子外套。
“还有这个!街头嘻哈风!”五十岚又迅速抓起一件印着巨大、面目狰狞的卡通骷髅头的oversize黑色T恤,试图往二宫身上套。
“滚开!五十岚!我要杀了你!”二宫彻底崩溃,形象全无,一手护着自己价值不菲的外套,一手徒劳地试图扯掉头上那顶可怕的假发,两人在地毯上扭作一团,尖叫和怒吼此起彼伏。
“三姐!轮到你了!”五十岚在“镇压”二宫的间隙,还不忘朝一旁已经看呆、甚至忘了逃跑的三浦大喊。
三浦看着二宫头上那顶荧光绿和身上被强行套了一半的骷髅T恤,再看看四海头上那亮瞎眼的“水钻王冠”和一身扎眼的粉色蓬蓬裙,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想都别想!”三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转身就想往楼上冲。她宁愿去跑十公里!不!二十公里!
“别跑!”五十岚不知哪来的爆发力,猛地从和二宫的缠斗中抽身,抓起沙发上一条缀满了廉价塑料亮片、长度拖地的“波西米亚风”披肩(这是她从“军火库”里顺来的另一件“武器”),像西部牛仔甩套索一样,“呼啦”一声甩了出去!
那亮闪闪、沉甸甸的披肩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罩在了三浦的脑袋和肩膀上!无数塑料亮片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噗——!”三浦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神毯”砸得一个趔趄,瞬间被裹成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木乃伊”。她手忙脚乱地想把那沉重又碍事的披肩扯下来,但越扯,那些亮片和流苏就缠得越紧,气得她哇哇大叫:“五十岚!!我要把你当排球扣杀出去!!”
客厅彻底沦陷。尖叫声、怒吼声、布料摩擦声、亮片碰撞声、假发被撕扯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荒诞至极的交响乐。一之濑不知何时放下了园艺图册,安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眼前这场由五十岚一手导演的“百变少女”灾难片现场。她的脸上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眼底深处,甚至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混乱,吵闹,却又充满了无法复制的生命力。
“大姐——!”五十岚终于从二宫的“魔爪”下挣脱出来一小会儿,顶着一头在战斗中变得更加狂野的粉色乱毛,小脸因为兴奋和用力而红扑扑的,朝着唯一还“完好无损”的一之濑伸出“魔爪”,手里抓着一对巨大的、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发箍,“就差你啦!快来加入我们的‘100%可爱军团’!”
一之濑看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又看了看眼前三个妹妹:四海顶着沉重的银色“水钻王冠”和一身刺眼的粉色蓬蓬裙,茫然无措地抱着速写本坐在沙发上,像个被强行打扮的橱窗娃娃;二宫则顶着一头极其违和、张牙舞爪的荧光绿假发,昂贵的外套被扯歪了,精致的发型彻底凌乱,正咬牙切齿地试图把那顶假发从头上薅下来,脸上是混合着愤怒、崩溃和一丝绝望的表情;三浦则被那条缀满亮片的厚重披肩裹得像只愤怒的、闪闪发光的蚕蛹,正在原地徒劳地转圈,试图挣脱束缚,嘴里还发出气急败坏的咆哮。
面对五十岚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神,一之濑只是温和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大姐——”五十岚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往前凑近一步。
“好了,五十岚。”一之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沸腾水中的冰,瞬间让喧闹的客厅安静了几分。她看着五十岚,眼神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玩闹要适可而止。帮三姐把披肩解开,把二姐的假发还给她。”她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二宫和三浦,最后落在依旧茫然抱着速写本的四海身上,“四海,头上的东西很重吧?取下来吧。”
五十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撅着嘴:“诶——大姐好没劲哦……”不过她还是听话地挪到像只发光蚕蛹一样的三浦身边,开始笨手笨脚地帮她解缠在身上的亮片披肩。三浦停止了徒劳的转圈,气呼呼地站着,任由五十岚折腾,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臭小鬼…看我不收拾你…”
二宫终于成功地把那顶让她深恶痛绝的荧光绿假发从头上扯了下来,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丢在地毯上,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般疲惫地舒了一口气。她赶紧整理自己被扯乱的外套和头发,试图恢复一丝往日的优雅从容,只是微微发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暴露了刚才的激烈战况。
四海则像得到了特赦令,飞快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把那顶沉甸甸、亮瞎眼的巨大水钻发箍从头上取了下来,仿佛卸下了一个巨大的负担。她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把发箍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下意识地用手理了理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黑发,重新抱紧了怀里的速写本,仿佛那是她的安全港。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激烈战斗后的余烬气息,混杂着一点点尴尬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五十岚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又骨碌碌地转了起来,像两颗不安分的玻璃珠。刚才的“失败”并没有让她气馁太久。她瞥了一眼被二宫丢在地上的荧光绿假发,又看了看茶几上四海取下的水钻发箍,再瞅瞅三浦身上终于被解下、揉成一团的亮片披肩,一个更狡猾的念头在她的小脑袋瓜里冒了出来。
“呐呐,”五十岚的声音忽然变得甜腻腻的,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味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蹦跳到客厅中央,双手合十,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三位惊魂未定的姐姐,尤其是还绷着脸的二宫,“刚才是我太激动啦!对不起嘛!”她毫无诚意地道歉,然后话锋一转,指向窗边,“但是!你们看!夕阳!多——漂亮啊!金黄金黄的!”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确实,傍晚时分的阳光变成了浓郁的金色,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沙发上流淌着,给整个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而静谧的柔光。
“这么漂亮的夕阳!不拍张全家福留念太可惜啦!”五十岚双手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纯真又带着点小算计的笑容,“就一张!好不好?我保证!拍完就结束!绝对不再捣乱!我用我的零食库发誓!”她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
三浦刚摆脱了亮片披肩的束缚,正活动着胳膊,闻言翻了个白眼:“谁信你的零食库啊,小鬼头!”但看着窗外那确实很美的夕阳,又瞥了一眼旁边依旧在整理仪容的二宫,她撇撇嘴,“…啧,随便吧,拍就拍,拍完我要去洗澡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四海抱着速写本,看着地板上那片流动的金色光斑,眼神柔和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二宫整理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夕阳的金光映在她侧脸上,柔和了那层冰冷的棱角。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装饰镜的反光,更加仔细地将一丝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优雅而缓慢。这沉默,在五十岚看来,就是默许的信号!
“好耶!”五十岚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快地冲向她的“军火库”,但不是去拿那些夸张的假发和裙子。她翻找了几下,拿出一个带三脚架的便携式拍立得相机,又手脚麻利地把它支在了客厅中央,正对着沙发的位置。
“快快快!大姐!坐中间!”五十岚指挥着,把一之濑拉到长沙发正中央坐下。一之濑没有抗拒,顺从地坐下,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
“三姐!你站大姐后面!对!叉腰!拿出你扣杀的气势来!”五十岚推着三浦。三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依言站到一之濑身后的沙发靠背旁,双手叉腰,下巴微扬,努力摆出一个“我很强”的姿势,只是嘴角还残留着刚才打闹的余愠。
“四姐!你坐大姐旁边!抱着你的本子就好啦!对!就这样!”四海被安排坐在一之濑左边,她依旧紧紧抱着她的速写本,像抱着一个盾牌,身体微微向一之濑倾斜,似乎想寻求一点庇护。
“二姐…”五十岚看向最后一位,声音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坐大姐右边?”她指了指一之濑右边的位置。
二宫没应声,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五十岚一眼,那眼神足以冻死一只企鹅。她迈着仿佛踩在云端般优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的步伐,走到一之濑右侧的沙发扶手旁。她没有坐下,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独立的位置,姿态挺拔,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侧身,只留给镜头一个近乎完美的下颌线和冷淡的侧脸。她甚至刻意地离三浦远了一点,仿佛在划分无形的楚河汉界。
“哎呀,二姐,你这样拍不全啦!”五十岚看着取景框,不满意地嘟囔。
二宫不为所动,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好吧好吧…”五十岚无奈,放弃了让二宫靠近的打算。她飞快地调整好相机角度和定时器,然后像只小兔子一样,敏捷地蹿到一之濑前面,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正好卡在二宫和三浦的腿之间,占据了C位。
“准备——笑一个!”五十岚对着镜头,咧开一个大大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灿烂笑容,还比了个俗气的剪刀手。
三浦在她身后,叉着腰,努力想挤出个笑容,但看起来更像是在咬牙切齿。四海抱着本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怯怯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一之濑坐在中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脸上是那抹恒久的、温和沉静的浅笑,像定海的神针。
二宫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淡的侧脸,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连嘴角都吝啬于牵动一丝。
就在相机倒计时的“嘀嘀”声急促响起,即将归零,闪光灯预亮的瞬间——
二宫那交叠在身前的手,极其自然又极其迅速地抬了一下。她的指尖掠过自己鬓边一缕在刚才“战斗”中散落下来的、乌黑柔顺的发丝,以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而精准地别回了耳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快如闪电,流畅得如同呼吸,在她那完美的侧脸上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仿佛刚才那个激烈抗拒、尖叫崩溃的人从未存在过。只有那被精心整理妥帖的发丝,在夕阳的金辉和即将亮起的闪光灯下,泛着柔顺而矜持的光泽。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闪光灯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客厅,凝固下这无比奇妙的一刻。
五十岚迫不及待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冲向相机。拍立得相纸缓缓吐出,她一把抓住,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扇动着,加速显影。
三浦和四海也忍不住凑了过来,连一直维持着冰冷侧脸的二宫,眼角的余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张小小的相纸。
色彩在相纸上慢慢晕染开来。
夕阳熔金般的光线流淌在背景里,将整个画面染上温暖的色调。一之濑坐在中央,笑容温和沉静,如同港湾。她身前的地毯上,五十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粉色短发,笑得没心没肺,剪刀手举得老高。她身后的三浦,叉着腰,努力想挤出笑容却更像在龇牙,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迹,眼神里却残留着一丝打闹后的活力和不服输。一之濑左边的四海,紧紧抱着她的速写本,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小小的笑容,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小鹿。
而一之濑的右边…二宫维持着她那近乎完美的侧脸角度,下颌线清晰而矜持,仿佛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然而,在相纸显影完成的清晰画面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微微侧过来的脸颊上,那被夕阳勾勒出的柔和线条,以及那紧抿的、仿佛万年冰封的唇角,竟然极其罕见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时,悄然绽开的一道微小裂痕,泄露出一丝被精心掩藏的暖意。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鬓边那缕曾被拂乱的发丝,此刻服服帖帖,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在夕照下泛着柔顺的光泽。那种严丝合缝的整齐,与之前那场假发大战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又微妙的对比。
“哇哦!”五十岚第一个叫出声,指着照片上二宫那细微的嘴角和一丝不苟的鬓角,“二姐!你笑了!你还偷偷整理头发了!被我拍到了吧!”
二宫的目光从照片上倏然移开,投向窗外那轮沉得更低的夕阳,只留给众人一个线条更加冷硬、仿佛在无声宣告“你看错了”的侧脸轮廓。只是那白皙的耳根处,似乎比夕阳的颜色还要更深、更红了一些。
“哼。”一声熟悉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冷哼从她精致的鼻腔里溢出,像一片薄冰落入温水中。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冷淡,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急于掩盖什么:
“一群笨蛋…吵吵闹闹,品味灾难…”她的目光依旧固执地锁定在窗外的暮色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停顿了一秒,那冷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音量低得几乎要融进夕阳的余晖里,带着一种近乎别扭的、不情不愿的妥协:
“…啧,看在这夕阳还算顺眼的份上…”她的声音顿住,仿佛接下来的字句烫嘴,最终还是被极其含糊、飞快地囫囵吐了出来,
“勉强…算你们加起来…有那么100%的…可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