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一之濑每天清晨五点准时起床,为四个妹妹准备数字定制的味增汤。
二姐二宫总在毒舌吐槽:“大姐,你的汤比三浦的运动神经还要单调。”
三姐三浦却穿着运动短裤大喊:“青春就是出汗!四海你穿裙子是叛徒!”
四妹四海默默把画板转向她们:“裙摆的褶皱…光影绝妙…”
五妹五十岚突然从桌底钻出,举着胶水和假发:“都别吵啦!来玩百变少女吧?”
当全家福定格瞬间,二宫悄悄把假发戴正:“啧…勉强算你们100%可爱。”
一
清晨五点十分,窗外的天空还沉溺在一片混沌的灰蓝之中,夜的气息尚未完全消散。一之濑已经站在了厨房里,灶台上的火苗幽幽地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她穿着素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角,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锅里的昆布柴鱼高汤翻滚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深邃的海洋气息。一之濑拿起勺子,手腕稳定地悬在汤锅上方,动作精确得如同在实验室进行滴定。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清晰可闻:
“五勺味噌…给五十岚的,她还在长身体,需要多一点盐分和营养。嗯,要搅匀。”赤色的味噌块在勺背的按压下融入金黄的汤底,晕开温柔的色泽。
“四勺…四海的,她口味偏淡。”这一次,她手腕的力道放得更轻,避免产生过多泡沫。
“三勺半…三浦的,她早上运动量大,但也不能太咸。”勺子在汤面上划着舒缓的圈。
“二勺…二宫的,她总说我的汤太浓。”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掠过她的嘴角。
最后,她给自己留的那一份,只有一勺半。看着汤面蒸腾起袅袅的白雾,带着味噌特有的醇厚咸香,她轻轻舒了口气。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日复一日的仪式,是串联起五个截然不同的灵魂的,最温暖的序章。
“起床了——”一之濑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清晨第一缕不容抗拒的光线,平稳地推开了二楼两间卧室的门扉。
“二宫,三浦,该起来了。”她站在楼梯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传了上去。
“四海,五十岚,再赖床早饭要凉了。”语调依旧平稳。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三浦的房门就“砰”地一声被撞开了。一道充满活力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卷毛短发睡得乱糟糟地支棱着,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运动背心和短裤。
“哟吼!崭新的一天!”三浦直接从楼梯扶手滑了下来,动作敏捷得像只小豹子,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楼梯旁的墙壁似乎都抖了一下。她根本不用看路,闭着眼就精准地扑向了餐桌,拉出属于自己的那张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敲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催促:“大姐!饭!饿死啦!感觉肌肉都在抗议了!”
紧随其后的是二宫。她的房门开得无声无息,脚步也轻得像猫。深色的丝绸睡袍裹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形,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只是脸色还带着被强行从睡梦中拽出来的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阴影。她慢悠悠地踱下楼,眉头习惯性地蹙着,仿佛空气中充满了令她不适的颗粒。她瞥了一眼活力四射、敲着碗的三浦,眼神里满是“这蠢货大清早又在犯什么病”的嫌弃,然后在离三浦最远的那个位置坐下。
“吵死了,三浦。”二宫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毫不客气地砸过去,“你的神经和你那身肌肉一样,粗得能跑马。大清早制造噪音污染,当心邻居投诉。”她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面前冒着热气的味噌汤碗上,挑剔地用指尖点了点碗沿,“大姐,今天这汤的色泽…看起来比三浦的运动神经还要单调乏味。”她的评价一如既往的刻薄,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端起了碗,轻轻吹了吹气。
一之濑仿佛没听见二宫的毒舌,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把蒸好的米饭一碗碗放到每个人面前:“早上好。三浦,运动前先补充能量。二宫,喝点热汤暖暖胃。”
这时,四海的房门才悄无声息地滑开。她抱着一个厚厚的速写本走了出来,脚步轻飘得像梦游。及肩的黑发有些凌乱,宽大的T恤罩在身上,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脖颈。她根本没看餐桌的方向,径直走向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把速写本摊开在膝上,拿起铅笔,目光瞬间被窗外一株被晨风拂动的纤细樱花树枝吸引,整个人仿佛凝固成了窗景的一部分。一之濑将属于她的那碗汤和米饭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四海也只是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眼神依旧牢牢锁在窗外的光影变幻上。
“五十岚!”一之濑提高了一点声音,对着五妹紧闭的房门,“再不出来,你的特浓味噌汤就要变成冰坨了!”
话音刚落,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五十岚顶着一头睡得如同被龙卷风袭击过的粉色短发冲了出来,身上的睡衣扣子都扣错了位。她揉着惺忪的眼,嘴角还挂着可疑的亮晶晶痕迹。
“来啦来啦!”五十岚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餐桌旁,目标明确地端起自己那份明显颜色深浓许多的味噌汤,“呼噜噜”猛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哈气,却又忍不住满足地眯起眼,“哈——!大姐的味噌汤,一天的能量源泉!满血复活!”她胡乱抓起筷子,开始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米饭,小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一顿在二宫刻薄点评、三浦豪迈进食、四海心不在焉、五十岚狼吞虎咽以及一之濑温和注视中进行的早餐,宣告结束。
“我出门了!”三浦第一个跳起来,把空碗筷往水槽一放,抓起玄关鞋柜上的运动挎包甩到肩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万年不变的黑色运动短裤和荧光绿跑鞋,又瞥了一眼正慢条斯理穿上一双干净白色帆布鞋的四海。
四海今天罕见地换下了平日宽松的T恤,穿了一条及膝的浅蓝色棉布连衣裙,裙摆带着柔和的褶皱,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显得安静又清新。
三浦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像看到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喂,四海!”她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玄关的平静,“今天有体育课啊!排球!你穿裙子?认真的吗?这简直是对‘青春’两个字的背叛!青春是什么?是汗水!是奔跑!是跳跃!是肌肉燃烧的感觉!懂不懂?”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大腿,发出“啪啪”的响声,仿佛在强调那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四海刚换好鞋子,被三浦的突然发难惊得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些茫然,像是刚从另一个次元被强行拉回来。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速写本,那本子边缘磨损得厉害,里面塞满了各种纸张。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声音却细弱蚊呐:“可是…裙摆…风吹起来的时候…线条…光影的流动感…”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四海裙摆上那些自然垂落的褶皱,手指在速写本封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在捕捉那瞬间的光影韵律。
“哈?”三浦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抽象的表述,夸张地掏了掏耳朵,“线条?光影?四海,你在说什么外星语?运动场才是青春的画布!汗水才是最好的颜料!”她叉着腰,气势汹汹,俨然是“青春活力派”的卫道士。
“吵死了。”二宫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她慢悠悠地系好最后一只小皮鞋的鞋带,优雅地直起身,拢了拢柔顺的黑发。她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学院风衬衫和格子短裙,外面是一件精致的薄呢外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优等生”气场。她居高临��地瞥了一眼三浦的运动短裤和荧光鞋,又扫过四海的连衣裙,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
“一个像刚从健身房滚出来的抹布,”她对着三浦抬了抬下巴,眼神轻蔑,“一个像误入凡尘的呆头鹅文艺女青年,”目光转向四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你们俩凑在一起,简直是对‘少女感’这个词最惨烈的灾难现场示范。”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纤尘不染的呢外套,“品味这种东西,看来真是天生的硬伤。”说完,她拎起自己设计简洁的手提包,率先推开了玄关的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三浦被噎得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什么!这叫活力!健康美!”四海则把头埋得更低,手指紧紧攥着速写本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好啦好啦!”五十岚像个小泥鳅一样从三浦和四海中间钻了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画满了奇怪涂鸦的帆布书包,粉色的短发翘得更加肆无忌惮。她一手拉住三浦的胳膊,一手挽住四海的臂弯,仰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再吵下去真的要迟到啦!二姐的毒舌攻击CD还没结束,三姐你的青春论调可以留到体育课发表嘛!四姐的裙子超——好看的!像画里的人哦!走走走!”她不由分说,用蛮力把两个还僵持着的姐姐往门外推。
一之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三个便当盒,分别递给她们。“路上小心。”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像一块磐石,稳稳地托住了这即将散架的清晨。
三浦被五十岚推搡着,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着“运动精神”“青春无悔”之类的词语,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四海抱着速写本,被五十岚挽着,低垂的眼睫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三个妹妹吵吵嚷嚷又互相拉扯着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街道拐角,一之濑才轻轻关上门。她回到厨房,开始收拾早餐的碗碟,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冲刷着盘子上残留的味噌汤渍。
下午的阳光变得慵懒,斜斜地穿过客厅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光斑。一之濑坐在窗边的矮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园艺图册,指尖正细致地描绘着一株绣球花的形态。客厅里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我回来啦——!”玄关处猛地爆发出一声元气十足的宣告,伴随着门被用力推开的声响。三浦像一阵裹挟着汗水和尘土气息的旋风卷了进来。她额前的卷毛被汗水浸湿,黏在饱满的额头上,运动挎包被她随手甩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她迫不及待地甩掉脚上的荧光绿跑鞋,光着脚丫子咚咚咚地冲进客厅,目标明确——冰箱!
“渴死了渴死了!感觉身体里的水分都被太阳榨干了!”她一把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她看也不看,抓起一大瓶冰镇麦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仰头猛灌,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冰凉的茶液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滴在汗湿的运动背心上。
“啊——活过来了!”她满足地长叹一声,用手背粗鲁地抹了抹嘴,这才注意到坐在窗边的一之濑。“大姐!我跟你说,今天排球练习赛,我那个扣杀!‘砰’!直接钉地板!帅呆了!对手都懵了!哈哈哈!”她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模仿着扣杀的动作,整个人散发着灼热的、几乎要实体化的亢奋气息。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玄关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疲惫的叹息。二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学院风衬衫依旧一丝不苟,格子裙的褶子锋利得能割伤人,只是脸上那层精致的冷漠面具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底下深深的倦意。她慢条斯理地换好拖鞋,将手提包规整地放在玄关柜上,才踱步进来。目光扫过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还在比划扣杀动作的三浦,眉头立刻蹙得死紧。
“啧,”二宫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绕开三浦,“三浦,你身上这股汗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简直是嗅觉界的生化武器。离我远点,至少三米。”她径直走向沙发,把自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地放了上去,闭上眼睛,抬手捏了捏眉心,“还有,你那个‘砰’的噪音,吵得我神经衰弱都要犯了。体育社团的猩猩都像你这样吗?”
“喂!二宫!”三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灌下去的冰茶仿佛瞬间变成了燃料,“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叫青春的汗水!活力!懂不懂?总比你一天到晚端着个架子,像博物馆里蒙尘的古董花瓶强吧?”
“花瓶至少还赏心悦目,”二宫连眼皮都懒得抬,冷冷地反击,“不像某些人,活像刚从泥塘里打滚出来的河童,还自以为健美。”
“你说谁是河童?!”
“谁应声就说谁。”
火药味瞬间在客厅弥漫开来。一之濑停下了手中的铅笔,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调解——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争吵淹没的快门声响起。
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后面,探出了一个顶着粉红色乱毛的小脑袋。五十岚不知何时溜了回来,像只善于隐藏的小地鼠。她手里举着一个老旧的拍立得相机,镜头正对着剑拔弩张的三浦和二宫。相纸缓缓吐出,她一把抓住,兴奋地挥舞着:“Get!‘猛兽咆哮’与‘冰山毒液’的巅峰对决!绝赞表情包素材入手!”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亮晶晶的光芒。
“五十岚!”三浦和二宫难得地异口同声,怒气瞬间转移了目标。
就在这时,玄关再次传来细微的响动。四海抱着她那本几乎不离身的厚重速写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似乎完全屏蔽了客厅里弥漫的硝烟,视线径直落在了二宫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二宫那件因为疲惫坐下而在腰间堆叠出几道优雅褶皱的精致薄呢外套上。
四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她迅速走到离二宫不远的另一个单人沙发坐下,几乎是用一种虔诚的姿态飞快地翻开速写本,抽出炭笔。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陡然变得急促而有力,她的目光在二宫外套的褶皱和手中的画纸之间快速切换,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仿佛周围的争吵、硝烟都化作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二宫被四海那专注得近乎灼热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那目光还黏在自己腰间的褶皱上。她忍不住动了动身体,试图摆脱那无形的“扫描仪”,没好气地瞪了四海一眼:“喂,四海,你又在画什么奇怪的东西?别用那种解剖青蛙的眼神看我!”
四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二宫的抗议充耳不闻,笔下的线条反而因为二宫姿势的微小改变而变得更加生动流畅。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嗯…光在这里转折…阴影的层次…完美…”
客厅彻底乱了套:三浦对着五十岚跳脚要抢照片,二宫对着四海和五十岚释放冷气,五十岚灵活地躲闪着三浦的“抓捕”,嘴里还嚷着“艺术需要牺牲”,四海则完全置身事外,笔下生风。一之濑看着眼前这混乱又充满生气的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然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啊!我的秘密武器!”五十岚在三浦即将抓住她衣角的瞬间,像条滑溜的小鱼一样猛地弯腰,从那个鼓鼓囊囊、画满涂鸦的帆布书包里拽出一个巨大的、看起来沉甸甸的环保购物袋。袋子一打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倾泻出来,瞬间在客厅地毯上堆起一座小山。
不是书本,不是零食,而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属于少女的“武装”——蓬松如云朵的巨大蝴蝶结发卡,缀满了廉价水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闪亮发箍,长度夸张、颜色艳俗的彩色假发(粉的、蓝的、荧光绿的),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宽大T恤,层层叠叠、纱质蓬松得像蛋糕裙的短裙,还有各种亮片、蕾丝、塑料珠串……
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三浦保持着伸手欲抓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堆闪瞎眼的“装备”,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外星生物入侵。二宫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扯动。她下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仿佛那堆东西会散发某种可怕的辐射。连沉浸在速写中的四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波打断,握着炭笔的手停在半空,茫然地看着那堆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小山”,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困惑。
只有五十岚,站在她的“军火库”旁,双手叉腰,小脸上洋溢着一种“看!这就是朕为你们打下的江山!”的豪情壮志。她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布:
“都——别——吵——啦!”她拖长了调子,圆溜溜的眼睛扫过三位表情各异的姐姐,闪烁着兴奋又狡黠的光芒,“来玩‘百变少女大作战’吧!今天的目标是——突破自我,发现全新的‘100%’可爱!当当当当!”她拿起一顶蓬松的粉色假发,像挥舞旗帜一样用力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