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大风父母,从烈士陵园返程的那一晚,整座营区都格外安静。
所有人心底都裹挟着淡淡的离愁,没有多余的话语,各自回到宿舍沉淀心绪。两年忌日的追思,把藏在心底整整两年的思念尽数抒发,伤感褪去大半,余下的是释怀,更是重新整装前行的决心。
一夜安睡,次日清晨,军营准时响起嘹亮的起床号。
清脆号角刺破晨间薄雾,一扫连日以来低沉肃穆的氛围,训练场重新响起整齐有力的晨训口号,落叶随风起落,秋日军营恢复往日井然有序的模样。
悲伤止于怀念,军旅仍要前行。
凌云指导员一早召开小队早会,站在队伍前方,神色温和且坚定,看着眼前依旧带着几分倦意的队员们,缓缓开口:

“我知道,经过昨日的追思,大家一时很难完全走出情绪。我们怀念大风,铭记她的牺牲与善良,但真正的缅怀,从来不是停滞不前,而是带着她的信仰,继续守护我们该守护的一切。”

“从今日起,全队恢复全部常规训练、执勤任务,收起心底的伤感,重整状态,以最好的面貌回归训练场。铭记过往,不负过往,才是对烈士最好的致敬。”

“明白!”
全员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褪去低迷,重拾军人该有的锐气。
早会结束,全天常规训练正式开启。
今日训练科目为近身格斗对抗,也是赤鹰小队日常必练的硬核科目,两两分组实战对抗,锤炼近身应变能力与搏击技巧。
考虑到众人情绪尚未完全平复,凌云指导员特意调整训练强度,不搞高压比拼,重在找回训练状态,循序渐进调整全队心态。
分组依旧按照平日里搭档习惯分配:汤小米对阵左轮,夏夏对阵邓业,林木子对阵姚池,栋栋拐对阵典宁。
格斗训练场铺好专业防护垫,队员们脱去外层作训服,身着紧身体能衣,活动手腕脚踝,做好热身准备。
汤小米站在防护垫上,抬手活动着肩颈,经过连日休整,膝盖旧伤已经基本稳定,可经过昨日一整天奔波、长时间站立,身体依旧带着一丝疲惫,反应比平日里稍稍慢了半拍。
左轮一眼便察觉她状态不佳,对峙开局之后,刻意放慢进攻节奏,出招始终留有余地,不会像往常对抗一样全力出击,恰到好处把控力度,既配合训练进度,又不会让她过度消耗体能。
两人近身对峙,动作利落干脆,拳脚往来有度。
汤小米几次想要集中精神全力对抗,可脑海中还是会闪过昨日追思会的画面,心神微微涣散,破绽渐渐显露。
左轮抓住空隙,轻轻扣住她的手腕,顺势轻轻后撤一步,直接收招,主动停下对抗。

“心神不宁,先调整一下。”
他松开手,语气平淡直白,没有当众追问缘由,却直白点出她当下的状态:

“思念放在心底就好,训练需要百分百专注。”
他从不会当众戳破她的脆弱,只是不动声色停下对抗,给她留出独处调整情绪的时间,保全她作为分队长的体面。
汤小米回过神,看向眼前的左轮,微微点头,低声道谢:

“谢谢。”
她清楚,刚刚若是全力对战,自己早已落败。
两人走到场边休息区补水,避开喧闹的训练场,安静休整。

“不用强迫自己立刻走出来。”
左轮看着远方训练场,轻声开口:

“难过是人之常情,我们所有人都一样。只是大风希望看到的,是一直勇敢向前的我们,不是困在回忆里止步不前的我们。”
他不善言辞,却总能精准安抚她心底的情绪,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温柔且有力量。
汤小米望着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队友,缓缓舒了一口气。
是啊,大风一生向阳,永远积极坚韧,从来不愿看见身边人沉浸悲伤、郁郁寡欢。她用生命守护了所有人的平安,更希望大家带着希望,热烈且坚定地好好生活。
想通这一点,汤小米眼底的怅然彻底散去,重新拾起往日的锐气:

“我明白了,继续训练吧,这次我不会再走神了。”
第二轮格斗对抗重新开始。
这一次,汤小米彻底摒除杂念,全身心投入训练,眼神专注锐利,攻防切换自如,每一招每一式都标准有力。两人旗鼓相当,配合默契,场上对抗节奏瞬间拉满,回归往日最佳训练状态。
场外,米蓝全程站在观摩席观看训练。
她全程留意着女儿的一举一动,看着她从心神涣散到慢慢振作,看着她重新找回状态,心底满是欣慰。
等一轮对抗结束,队员原地休整之时,米蓝缓步走到汤小米身边,递上一瓶温水,顺势看向她的膝盖,轻声询问:

“连日奔波加格斗训练,膝盖有没有不舒服?”

“完全没事,已经彻底好了。”
汤小米接过水,笑着摇头,眉眼重新恢复往日鲜活:

“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了,不会再被情绪影响日常训练和任务。”
米蓝看着彻底释怀的女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叮嘱:

“妈妈从来不会要求你立刻坚强,允许你难过,允许你怀念,允许你有情绪低落的时候。但你要记得,怀念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而非困住自己。”
母女二人并肩站在训练场边,暖阳洒落,秋风轻柔,简单几句叮嘱,抚平最后一丝心底阴霾。
身旁,队友们也渐渐找回往日状态。
夏夏和邓业依旧一边格斗一边拌嘴,吵闹声让训练场重新热闹起来;林木子和姚池平稳对战,互相纠正格斗动作;栋栋拐和典宁比拼力量,场上充满欢声笑语。
伤感慢慢被热血的训练日常冲淡,战友情依旧滚烫,军营重回熟悉的模样。
下午训练间隙,全队坐在操场草坪上休息晒太阳。
秋日阳光温暖和煦,晒在身上暖意融融,风吹过草地,格外治愈。
夏夏靠在林木子肩头,轻声说道:

“说真的,经过这次忌日追思,我心里反而轻松多了。以前总是不敢提起大风,怕大家难过,现在我明白,坦然想起她,坦然说起我们的过往,才是真正的放下。”

“没错。”
汤小米应声开口,眼底澄澈坦然:

“以后我们可以大大方方想起她,说起新兵连的趣事,说起一起训练的时光。她是我们永远的战友,永远的家人,不必刻意回避,也不必刻意悲伤。”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
思念不必隐藏,回忆无需回避。
坦然铭记,勇敢前行,才是对马大风最好的告慰。
傍晚当日训练全部结束,全员集合总结当日训练情况。
凌云指导员看着全员回归状态的队员,面露笑意:

“很高兴看到大家重新振作。往后每一日训练,每一次任务,都是我们替大风坚守的时光。守住初心,练好本领,守护家国,不负戎装,不负战友。”

“不负戎装,不负战友!”
整齐的呐喊声响彻整片训练场,嘹亮铿锵,直击云霄。
夕阳西下,晚霞铺满天际,染红整片军营。
白日训练落幕,晚风温柔抚平所有疲惫。
汤小米和米蓝并肩走在回家属院的路上,一路闲聊训练日常,轻松惬意。
不远处,左轮独自走在后方,不远不近,默默同行,守护着前方一行人。
愁绪随风散去,热血再度归来。
思念藏于心底,不再是枷锁,而是前行的力量。
过往皆为铭记,未来皆为可期。
赤鹰小队重整锋芒,砺刃如初,带着逝去战友的初心与期盼,依旧身披戎装,步履坚定,奔赴往后每一场使命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