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轻巧,曹叡却听得心惊:“你...你如何伪造御医的诊断?”
“系统厉害着呢,”郭照得意道,“别说脉象,就是脸色、体温、甚至出血症状都能模拟。御医来把脉时,系统就在我体内制造假象,保证万无一失。”
甄宓蹙眉:“可这样做,你的名声...”
“名声算什么?”郭照耸肩,“反正我又不想给曹丕生孩子。而且这样一来,我收养小曹不是顺理成章吗?后来曹丕问我为什么主动收养你,我就说——‘臣妾此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必当视叡儿如己出’。”
她学着当时在曹丕面前泫然欲泣的模样,演完自己先笑了:“你爹居然信了,还感动得很,说我‘深明大义’。”
曹叡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他想起两个月前的雨夜,这个女人挡在他身前,直面父皇的怒火;想起她钻狗洞出宫,只为了带他来见母亲;想起她布置这个精致的庄园,只为让母亲能安然度日。
而这一切,她从未要求回报。
“所以啊,”郭照转向曹叡,戳戳他的手臂,“你别老瞪我了,我真不是坏人。”
曹叡这次没有避开。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问:“为何要为我们做这么多?”
郭照怔了怔,随即歪头想了想:“大概因为...这宫里太冷了吧。你和珍姐姐,还有春华姐姐,是仅有的让我觉得温暖的人。”
她说完,又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拉着甄宓说起最近新学的糕点做法。
曹叡静静听着,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郭照。看着她说话时飞舞的手势,看着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微光,看着她靠在自己母亲肩头时毫无防备的模样。
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
日头渐高,郭照起身告辞:“得赶在宫门落钥前回去。小曹,你再多陪陪你母亲,傍晚前回来就行。”
“我送你。”曹叡跟着站起来。
“不用啦,马车就在外面。”郭照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甄宓眨眨眼,“珍姐姐,我下次再来看你!”
甄宓笑着点头,目送她离去。
待郭照身影消失在竹林后,甄宓才看向儿子,轻声道:“叡儿,照儿是个好姑娘。”
曹叡应了声,目光仍望着门外。
“只是,”甄宓语气温和,“她身份特殊,你是父皇的皇子,有些心思...要懂得分寸。”
曹叡猛地转头,对上母亲通透的目光,耳根又红了:“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甄宓不再多言,重新拿起花剪,“去送送她吧,虽说不远,但路上终究不太平。”
曹叡如蒙大赦,快步追了出去。
庄园外,马车尚未启程。郭照正踮脚去够一枝探出墙外的海棠,够了几次没够着,气鼓鼓地跺脚。
曹叡走过去,轻易折下那枝花,递给她。
郭照眼睛一亮:“谢谢!”她接过花,凑到鼻尖轻嗅,笑容比海棠更明媚。
曹叡看着她的笑,忽然开口:“以后...我不会再瞪你了。”
“嗯?”郭照抬头。
“也不会扔你送的点心。”曹叡补充道,声音有些生硬,“你若送来...我会吃。”
郭照愣了愣,随即笑开:“这才对嘛!那我明天就让小厨房做栗子糕,你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曹叡郑重道。
马车缓缓驶离。郭照从车窗探出头,朝他挥手。春风拂过,她发间的海棠花瓣簌簌飘落,有一片恰好落在曹叡肩头。
少年抬手拈起花瓣,久久凝视。
竹林深处,甄宓立于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轻叹一声,目光温柔而忧虑。
“这孩子...”她喃喃自语,“怕是要受苦了。”
但想起郭照说起曹丕时那鲜活生动的嫌弃模样,甄宓又忍不住笑了。
或许...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在这深宫之中,有人能让她的叡儿,重新学会期待明天。
马车渐行渐远,驶向那金碧辉煌的囚笼。而庄园内的海棠依旧盛开,年年岁岁,等待下一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