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
曹丕亲征东吴的第三个月,洛阳城的宫墙内暗流稍歇。
这日天色未明,郭照已换上不起眼的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朵绒花。她悄悄来到曹叡所居的偏殿,轻叩窗棂。
窗子从里面推开,曹叡已穿戴整齐,眼神清明,全然不似刚醒。
“准备好了?”郭照压低声音。
曹叡点头,翻窗而出,动作轻盈利落。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开始抽条,站在郭照身侧时,竟比她高出小半个头。
两人如影子般穿梭在黎明前的宫巷。系统在郭照脑海中标注出巡逻侍卫的路线,她牵着曹叡的手腕——起初少年想挣开,但试了一次未果,便由她去了。
“这庄子是我让春华姐姐帮忙置办的,”郭照一边走一边低语,“位置隐蔽,周围都是司马家的产业,安全得很。”
曹叡没应声,只是默默记下路线。
出了宫,一辆无标识的马车已在约定地点等候。驾车的是张春华的心腹,见到郭照后只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马车驶出洛阳城,沿着官道行了半个时辰,转入一条僻静小径。又过一刻钟,一片掩映在竹林后的庄园渐渐显露。
“到了。”郭照眼睛一亮,率先跳下马车。
曹叡跟在后面,看到庄园时也微微怔住——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庭前遍植海棠,此时正值花期,粉白花朵如云似霞。院中还错落种着玫瑰、鸢尾与山茶,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景致。
“怎么样?”郭照回头,笑容在晨光中格外生动,“我特意让匠人按你母亲喜欢的样式建的,她以前跟我说过,想有个种满海棠的院子。”
曹叡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谢什么,”郭照摆摆手,“反正花的也是你爹的钱——我让系统黑了点他的私库,他打仗忙得很,发现不了。”
“系统?”曹叡捕捉到这个陌生词汇。
郭照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就是我的一些...特殊门路。走吧,你母亲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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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正在庭中修剪花枝。她穿着寻常妇人服饰,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天姿。见到郭照和曹叡时,她手中花剪顿了顿,随即露出温柔笑意。
“照儿,叡儿。”
“珍姐姐!”郭照小跑过去,亲热地挽住甄宓的手臂,“我们来看你啦!你看这院子,喜欢吗?我特意种了你最爱的海棠。”
甄宓环顾四周,眼中泛起水光:“喜欢...太喜欢了。只是这花费...”
“哎呀,管它呢,”郭照满不在乎,“反正曹丕那死男人钱多,不花白不花。”
她说完,习惯性地在曹丕名字后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这动作落在甄宓眼里,甄宓不禁莞尔,又看向曹叡,却见少年正盯着郭照,眼神复杂。
“来,进屋说话。”甄宓引他们入内。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熏着淡淡檀香。三人围坐,郭照叽叽喳喳说着宫中近况——当然,略去了那些糟心事。
“...所以我就想啊,等曹丕那死男人哪天归西了,珍姐姐你就能回去了!”郭照说得兴起,拍了下桌子,“到时候让小曹继位,你就是太后,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曹叡猛地抬头:“慎言!”
“怕什么,”郭照撇嘴,“这儿又没外人。再说了,我说的不对吗?那老男人强娶我入宫时可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巴不得他早点——”
“照儿。”甄宓轻声打断,语气温柔却带着不赞同,“这种话,心里想想便罢了。”
郭照噤声,片刻后,忽然将脑袋靠在甄宓肩上,声音闷闷的:“珍姐姐,我就是...就是憋得慌。”
甄宓轻抚她的头发:“我知道。”
气氛安静下来。郭照忽然又抬起头,指着曹叡对甄宓告状:“珍姐姐你看你家小曹!刚开始时天天瞪我,那眼神凶得,好像我是什么坏女人!还不愿意理我,哼!”
曹叡耳根微红,别开脸:“我没有。”
“你就有!”郭照不依不饶,“刚收养你那会儿,我去看你,你连门都不让我进,还是我硬闯的。后来给你带点心,你当面收下,转头就让宫人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甄宓看向儿子,眼中带着询问。
曹叡抿紧嘴唇,许久才低声道:“那时...我以为她与父皇是一道的。”
“谁跟他一道!”郭照炸毛,“我最烦的就是他!长得又没多好看,还整天自以为是深情款款,呸!要不是他强娶,我早跟春华姐姐闯江湖去了!”
她越说越气,没注意到曹叡看她的眼神悄然变化。
甄宓却注意到了。她端起茶盏,掩去唇边一丝了然的浅笑。
“对了,”郭照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珍姐姐知道刘夫人那事儿吗?”
甄宓点头:“春华妹妹来看我时提过几句。她说你...中了毒,不能再生育了?”
郭照眨眨眼,忽然笑得像只狡黠的猫。她压低声音,示意两人凑近:“假的。”
曹叡愣住。
“那碗药确实有毒,”郭照小声道,“是刘夫人买通我宫里人下的,里面掺了大量红花。但系统提前检测到了呀,我就把真药倒了,换了碗普通补药喝下去,然后让系统伪造脉象和症状——唔,就是让我看起来气血两亏、胞宫受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