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赵之恒的指尖悬在卫星地图上方，宋斯年手腕上的伤口坐标正指向城郊废弃码头。几天前那个暴雨夜，他就是在这里从绑匪手中救回浑身是血的少年。

"这是你父亲签署的器官捐献协议。"赵之恒将泛黄的纸张按在诊疗台上，金属镇纸压住边角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宋斯年正在给右手缠绕新绷带，闻言突然收紧指节，纱布顿时渗出血痕。

智能手环在黑暗中发出嗡鸣，赵之恒看着监测屏上飙升的肾上腺素数值。少年蜷缩在防撞墙角落，左手神经质地抠抓着墙面的软垫，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正化作实体——沾着铁锈味的麻绳、注射器推入静脉的冰凉触感、还有父亲在监控镜头前说"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时翕动的鼻翼。

"他们要把我的肝移植给那个私生子。"宋斯年忽然开口，被咬破的舌尖在唇角晕开猩红。他的手指按上赵之恒锁骨处的齿痕，那是昨夜噩梦发作时留下的新伤。

医疗警报毫无预兆地炸响，赵之恒转头看向监控分屏时，宋斯年已经扯开刚包扎好的伤口。染血的指尖在防弹玻璃上快速滑动，写出的却不是常见的求救信号，而是一串精准到秒的潮汐时刻表。

"那天你在礁石后面找到我..."少年沾着血渍的睫毛簌簌颤动，腕间电子镣铐因剧烈挣扎迸出电火花，"其实是我故意让海浪卷走了那只凉鞋。"

记忆如倒灌的海水汹涌而至。赵之恒终于明白为何少年总在深夜聆听潮汐录音，那些蜿蜒在绷带下的伤痕根本不是自残，而是用身体记录的摩斯密码。当他颤抖着解开宋斯年的病号服，锁骨下方由结痂组织组成的"trust me"刺痛了眼眶。

急救车顶灯将雨幕染成猩红时，赵之恒摸到了少年藏在急救毯下的金属钥匙。那是能打开几天前证物箱的唯一凭证，而此刻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正以某种神秘的频率与海岸线彼端的浪涌同步震荡。

雨刷器在车窗上划出扇形残影，赵之恒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副驾驶座上，宋斯年正在用指甲剥落结痂的伤口，将新鲜渗出的血珠涂抹在车载导航屏幕上。GPS定位随着他的动作不断修正，最终停在一片被警戒线封锁的礁石区。

"几天前这里还没有监控。"少年忽然抓住赵之恒准备报警的手腕，病号服袖口下滑露出内侧皮肤——那些看似杂乱的疤痕竟组成了精密的时间轴。当他的拇指按在赵之恒脉搏处时，监测手环突然显示出一串异常代码。

证物箱开启的瞬间，海风裹挟着陈年血腥味扑面而来。泛黄的器官协议下压着半张烧焦的照片，画面里宋斯年母亲佩戴的薰衣草胸针，与治疗室香薰瓶底的商标完全一致。赵之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想起昨夜破解的摩斯密码中反复出现的"mother's perfume"。

"其实那天绑匪给我注射的不是麻醉剂。"宋斯年突然扯开衣领，锁骨下方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脉络，"是延缓性凝血剂，为了让脏器保持新鲜。"他的指尖抚过赵之恒后颈的旧伤，那里有三道平行抓痕与海岸线走向完全重合。

智能手环突然发出尖锐爆鸣，赵之恒惊觉所有医疗设备正在反向传输数据。少年趁机将钥匙插入礁石缝隙，暗格中弹出的全息投影清晰显示着：几天前的潮汐高度与此刻完全一致，而宋斯年心电图波峰竟与海浪声波谱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