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森鸥外的背不是很宽厚,但是刚刚跨越了世界回来的海涅忍不住打盹。
“我的枪口对准了一个人。”熟悉的声音令海涅一愣,他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他们经常喝酒的小酒馆的后面,狭长的小道堆了不少杂物,两个人正在对峙,他们都是海涅最信任的好友。
织田作的枪直直的对着太宰治的心脏,他们说了什么海涅听不见,可是,他似乎听见了织田作的心里话。
“我没有开枪,但我杀了他。”
这句话让海涅呆了呆。
太宰治从一开始就在笑,喝酒时在笑,聊天时在笑,被枪口对着的时候,还是在笑。他一直在笑,笑的弧度却不曾变过。
挂着最温柔的笑容,确是活得最累的。
海涅一直跟着太宰治,看着他离开那条小巷,看着他对付Mimic,看着他机关算尽,看着他越活越累。
他的聪慧和纯真叫身边的人敬而远之,让爱他的人撕心裂肺。
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夕阳西下,美丽到极点的横滨,伸手将一缕阳光攥住。松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低笑一声:“真美啊......这是多少人用生命换来的美丽。”
横滨合该是这样,淬了毒的美丽。
“我也想爱这个世界啊,可是这个世界先不爱我了.......”
海涅听着太宰治的呢喃,虚幻的手轻轻环住青年,摸着青年蓬松的黑发,低声哄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没有你在,对付Mimic真的很辛苦。”青年疲惫的靠着玻璃,背对着这片吸收了无数人鲜血的城市。
跨过世界,寻找你,守护你,离开你。我们的完美结局,就是不想见,不相欠,彼此永远在天涯。
人生而破碎,用活着来修修补补。
看着太宰治,海涅似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画面再度转移,海涅眼前一花,凌冽的寒风穿过他的身体,他站在港口黑手党的大楼上。
这里是横滨的标志性建筑,不只是因为占据此地的是黑手党,更因为这里是横滨的制高点,整个横滨都尽收眼底。
此时,太宰治稳稳的站在天台边上,看着下方渺小的人类,俊脸上浮现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他的眼睛在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这么亮,开心的像个要到糖的孩子。
“还是遗憾啊......织田作的书都没看到呢。”
海涅瞳孔一缩,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太宰治的意思,抬手,抓向青年的衣袖,手指徒劳的穿过一片虚无,他第一次这么惊恐。
“其实啊,我早就原谅他了,只是我知道他想要的态度。”
“这个世界,可是唯一一个他活着,还在写小说的世界。”
“真可惜,我特制的豆腐本来还想给你尝尝的。”
“港口黑手党我教给中也了,有森先生辅佐,他会是个好首领。”
“我已经把几十年的计划都列好了,包括对付组合的,翻翻我桌上的文件中也你就能看到了。”
一句句仿若交代遗言的话缠绕在海涅耳边,他茫然的放下手,静静听着。
他为所有人都安排了完美到不似真实的结局,唯独漏了他自己。
天台上,只有海涅一个虚幻的影子听见了一切。
看着青年脸上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太宰治笑了。
海涅苦笑,看着自言自语的太宰治,最后,这个青年带着笑容,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我该用什么表情,祝福他去了向往之地?
“海涅?”森鸥外将海涅摇醒,他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海涅恍惚的睁开眼睛,愣愣的盯着天花板,都是梦吗......那为什么,这种伤心的感觉这么真实?
就仿佛被人硬生生挖去了心脏一般,疼的海涅蜷缩在白色的病床上。
森鸥外吓了一跳,忙抱住海涅,拍着少年的背,让他放松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三花猫轻巧的从柜子上跳下来,舒舒服服的窝在海涅怀里。
海涅紧紧抱着三花猫,将脸埋了进去,三花猫身体一僵,但还是放松了一些。
海涅红色的眼睛一片茫然,他感觉自己现在很难受,攥住要去配药的森鸥外的白大褂,哀求一般的说:“森先生,能把太宰叫过来吗?”
森鸥外愣了愣,说:“海涅先等等。”
太宰治正在送小海涅回自己的世界,不过已经去了两个小时,应该回来了。
“莫西莫西。”
“太宰君,事情办完了吗?”
太宰治懒洋洋的躺在港口黑手党的医疗部,他仅仅出去了两个小时,身上就又多了几个伤口。
“办完了办完了。”不耐烦的想挂断电话,这个老狐狸,将海涅留在自己那儿,看都不让他看一眼,不满的嘟起嘴。
“海涅想找你。”森鸥外简简单单的将海涅想见他的事情告知太宰治,没说地点。
“喂?”太宰治翻了个白眼,开始联系部下。
半个小时后,太宰治推门进来。
小诊所跟他们当时离开时的布置一模一样,森鸥外背对着大门正在调药。
撇撇嘴,太宰治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走进病房。
海涅看着面前年轻了不少的少年,渐渐地,眼前的面孔跟那位黑手党首领的脸重合起来。海涅手指动了动,放开三花猫。
三花猫在海涅放开它的时候就又跳上了柜子,窝在上面。
太宰治凑到海涅身边,委委屈屈的说:“海涅海涅,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