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当然怕。
郭麒麟这辈子没这么怂过,怂着怂着突然觉得也就这么样了。今天这事诡异地像一场梦,但不管他怎么掐大腿,眼前的事实都在诚实地告诉他,这都是真的。
他心里惊涛骇浪,师源却有些平静。
她就这么静静地仰头看着郭麒麟的背影,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人坚定选择的滋味。看着看着,忽悠鼻子就有些酸,少见地情绪脆弱,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师源向他道歉,以前她一直觉得郭麒麟也就那样,现在才发现,她哥真帅啊……
绍跃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挤出来的话,“怪不得呢……阳冥司几百年你也是独一份了。”
师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不知道哪爆发出来的力气,左手一把扯住郭麒麟往后狠狠一拽,右手硬挺着握住刀柄猛地斜刺出去。郭麒麟站不稳向后一倒,整个人跌到师源身上,眼前寒光一闪而过。凄厉的猫叫、令人牙酸地骨骼碎裂挤压和金属崩裂的声音交织,钢铁的碎星与火花炸开。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只觉得胸前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两个人一切撞翻了后面几排的桌椅。师源当了他的肉垫,他毫发无伤,她却彻底站不起来了。
“噗……”
即便是这样,师源仍旧扯着郭麒麟往自己身后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想活了……”绍跃摇头,“可以吗?”
师源从小带在身边,师公送给她的宝刀被甩在一边,刀上的不可修补的豁口裂缝,彰示着它已经彻底报废的事实。事到如今,她仍旧想着劝他,仍旧不想让他不能回头,一条路走到黑。
“就因为这个?”她努力平复着气息,“你死过吗?”
“阳冥司不会死,我死过,”师源拽着郭麒麟稍微提起点脑袋,看着绍跃,“你知道那种浑身发冷,直到觉得很热热到浑身都有火在烧,你不是你也不是别人的那种别扭感觉吗?你知道那种头昏脑涨仿佛在亲眼看着你的脑子在搅浆糊的感觉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别幼稚了行吗?!”
“死多容易啊?活多难啊?”
“你问我有家吗?有回去的地方吗?”
“我现在回答你!有!我有家!我有家人!但我回!不!去!”
疼痛侵蚀着师源的理智,她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疯过,又气又怒又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绍跃,恨不能咬他两口,同时又有些想哭……
“有时候我是多希望我其实是被家人抛下的,他们其实不爱我,什么多余的借口都懒得找的那种。”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用去找他们,可以不用拖累他们,可以继续给我自己一个理由,不是我不想回家是他们不配!”
“可是……当我知道他们从来没放弃过找我……一直一直记着我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我孤家寡人二十年了,师父拿我当亲生的女儿养但又反复告诫我我有亲生父母!他让我下山,让我入世,让我去找去看!你活了那么久肯定见的比我多吧?”
“这个世界何其美妙我一个小屁孩都知道,你呢?我舍不得死!你这么轻易地就能说出那个字,你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人生死轮回寻常,舍不得,你等她轮回啊!”
“你现在这样,无理取闹,动辄要取人性命,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送走她!”
“为什么阳冥司六百年为什么都是孤家寡人啊?不就是怕你这种人报复吗?!”
“我死不了那他们呢?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