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除夕夜,万家灯火照耀半座城市。正是这个国家繁荣昌盛的起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着蓬勃向上的朝气。而选择停下或者逆着时代洪流的人,抛弃了时代,也终归被时代所抛弃。
孤独长久,总会有觉得难熬的一天。
绍跃避着灯光走在阴影里,黑色的皮毛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喧嚣与他无关,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也没有要去的地方。绍跃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长生至此,突然就有了想死的念头。从前拼命想追求的长生,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
普遍都不富裕的年代,很少有养宠物的,更何况是被视为不祥的黑猫。破四旧之后,打击所谓封建迷信,但这种根深蒂固约定俗成的认知很难更改。养猫,始终是个人选择,说个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所以绍跃走过很多地方,却从来没想过会不会有个地方可以回去。
绍跃默默找了个墙角,用尾巴扫了扫积雪,蜷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他有些困了。
仿佛从那时候起就像一场梦,开始了。路灯下逆着光看不清的脸,温柔的手掌拂过落在身上纷纷扬扬的雪花。绍跃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拢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很舒服,他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中。
哪有能活几十年的猫啊,他什么都没说过,她也就什么都没问。
那一年苏英刚好五十岁,至此相伴三十八个春夏。对于绍跃,只不过是生命长河中的一小段路,对于她来说已然是半生。
绍跃有些恍惚,仿佛听见了苏英细声细气地跟自己嘱咐,交代她出门之后的事情。从半黑半百的沧桑,到满头花发的慈蔼,仿佛就是一瞬间。
绍跃趴在地上低着头,喉咙里咕噜着低沉的咆哮。
不会有人有兴趣知道千年大妖发怒时是什么样子,师源知道这房子前后左右都没人住,才会跟他拖在这里。北京人口密集,在任何一个居民区爆发这场大战都不是轻易就能接受的后果。现在的时间其实没有多晚,还不到九点,根本就不适合做这些事情。
师源明智地闭嘴,她知道自己不会说话,这个时候开口容易火上浇油。
“你是哑巴吗?”绍跃口吐人言,杀气是不用眼睛就能感觉到的,所以师源只是紧握了握刀,并没有说话。
“哑巴可不太好办,毕竟遗言什么的,还是要说出来才能转达。”
赤金色悄悄染上师源的瞳孔,“将错就错并不合适。”
“错?”绍跃气笑了,“你觉得我凭自己的本事让一个人继续活下去是错误的吗?”
“她死了。”师源强调道。
“对于我们来说,肉体的死亡也是死吗?”
不是的。
正因为师源清楚这一点,她才组织了他。“但她只是个平凡的人。”
她的生命或许对于他来说意义重大,但也无法让天地对她法外开恩。跟何况,师源没有这个权利。
“也对,”绍跃喃喃道:“你只是个狗腿子,所以死个狗腿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