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寒消,立春已至。
一场细细绵绵的春雨落满京城,洗去太庙事变残留的血腥戾气,润泽整座永宁侯府。清晖苑檐角滴水叮咚,庭中冻土回暖,嫩草新芽悄悄破土,沉寂一冬的庭院,终于染上浅浅春意。
距离齐王倒台、太庙惊变,已过去整整半月。
这些时日,温客行安心静养,极少过问外事。胸口重创虽未完全根除,伤口已然结痂收口,致命凶险彻底褪去,只剩每逢夜深、天阴便隐隐牵扯的钝痛,时刻提醒着那日殿前血色淋漓、以身相护的决绝。
周子舒果真恪守诺言,将他护得妥帖周全。
这些日子,他搁置大半朝堂公务,日日往返王府与侯府之间,晨昏相伴,风雨无阻。白日里为他换药把脉、静养调理,夜里静坐廊下守夜,替他挡尽所有访客打扰、朝堂纷扰。
朝野震荡、势力洗牌,万千冗杂事务压身,他却依旧分出全部空闲,守着一室安稳温柔。
午后雨停,天光破开云层,温润暖阳洒落庭院。
温客行披着厚重外袍,缓步走出卧房,立于廊下透气。久卧静养,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身形清瘦,却眉眼清亮,精气神已然恢复大半。
微风拂过发梢,带着初春湿润的暖意,温柔抚平心底沉郁。
“风大,怎的出来了?”
温润声线自院门传来,周子舒一袭常服踏光而入,手中提着刚从太医处取回的温补汤药,步履从容,眉眼温柔。半月朝夕相守,他眼底的疲惫早已褪去,唯独对身少年的疼惜,愈发深重绵长。
温客行回眸浅笑,眉眼澄澈:“躺得太久,身子发僵,出来走走无妨。”
周子舒走上前,下意识伸手轻扶他手臂,生怕他站不稳、扯动旧伤,动作细致入微,处处皆是小心翼翼的呵护。他将温热药盏递过,轻声道:“今日春寒料峭,伤口最怕受风,不可久立。”
温客行乖乖接过汤药,小口慢饮,清苦药味漫过舌尖,却因身旁之人的陪伴,平添几分暖意。
二人并肩立在廊下,看庭中雨后初晴、春光新生,静静享受难得的安稳闲暇。
风雨落幕,旧的阴霾彻底散尽,可天下棋局,从来不会因一时安稳而止步。
周子舒轻声开口,缓缓道出半月来朝堂翻天覆地的新变局:“齐王下狱之后,其盘踞朝野的党羽已被尽数清查,六部、禁军、地方藩司,连根拔去百余官员。朝堂积弊一扫而空,如今朝中势力,彻底重新洗牌。”
皇帝借太庙之事雷霆清算,一举拔除多年心腹大患,皇权空前集中,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看似海晏河清、万象更新,可温客行闻言,眸底微光微微沉敛。
他比谁都清楚,权场博弈,从来没有真正的终点。旧的权臣落幕,必会有新的势力崛起,填补朝堂空缺,新一轮的暗流汹涌,早已悄然滋生。
“旧祸已除,新患将至。”温客行放下药盏,声音清浅通透,“齐王独大之时,众人抱团蛰伏,如今强权崩塌,各方潜藏势力,必会伺机冒头,争权夺势。”
他清楚知晓,齐王覆灭,仅仅是朝堂大乱的开端。真正蛰伏多年、深藏不露的宗室藩王、世家老牌势力,才是往后最难缠的对手。
乱世风云,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周子舒望着少年眼底远超年岁的深沉通透,心底了然。他轻轻颔首,眸色沉凝:“你所言不假。近日西南藩王频频入京走动,暗中结交世家、笼络朝臣,意图渐显,野心已然藏不住了。”
一山不容二虎,一朝不容多雄。
朝堂看似安稳太平,实则各方暗流涌动、虎视眈眈,新的风雨、新的棋局,已然悄然布开。
温客行抬眸望向澄澈天光,眼底褪去病中柔软,覆上笃定锋芒。
历经生死血刃,携手破局,他早已不再是初归侯府、步步谨慎的孤弱少年。他有根基、有并肩之人,更有重来一世的远见与智谋。
旧尘落尽,长风将至。
前路纵然风波再起、暗潮汹涌,他亦无所畏惧。
温客行侧首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周子舒,唇角扬起笃定笑意。
往后长风浩荡,乱世入局,他与他依旧同心共济,执棋并肩,破尽新局风浪,稳守万里山河,岁岁不相负1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写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