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惊变尘埃落定,朝野震荡不休。
齐王当庭弑杀作乱、构陷宗亲、祸乱国祀,罪证确凿、罪无可赦。皇帝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其打入天牢,彻查齐王府党羽,盘踞朝堂多年的齐王势力,一朝土崩瓦解,尽数清算。
朝堂阴霾尽数吹散,可太庙那一抹刺目猩红,却成了周子舒心底挥之不去的梦魇。
温客行重伤昏厥,被周子舒亲自抱回永宁侯府清晖苑。玄色王袍沾满未干的血迹,温热的血色浸透衣料,沉甸甸压在他心头,是此生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无力。
太医连夜入宫诊治,细细缝合伤口、敷上疗伤秘药,神色凝重地叮嘱,剑锋深入肌理,伤及血脉,凶险至极,需静心休养,万万不可动气用力,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留下终身旧疾。
夜色深沉,清晖苑灯火通明,却静谧得落针可闻。
满府下人皆屏息敛声,不敢有半分动静,生怕惊扰了床榻上静养的人。
周子舒遣散所有仆从,独自一人守在床前,寸步未离。
榻上少年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宣纸,唇瓣毫无血色,往日清亮灵动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即便昏睡之中,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痛楚,细碎的冷汗不断渗出,濡湿了额前碎发。
胸前厚重的纱布层层缠绕,依旧隐隐透出淡红血色,触目惊心。
周子舒坐在床沿,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替他拭去额角冷汗,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生怕一丝力道,便会牵动他的伤口,让他再多受半分苦楚。
白日朝堂的刀光剑影、舍身相护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翻涌,刻骨铭心。
那一剑,凌厉致命,本是冲着他的心口而来。
纵横朝堂十数载,他历经无数凶险厮杀,早已练就铁石心肠,无惧权谋诡计、无惧刀兵相向。可那一刻,少年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决绝身影,以身承刃、血染衣襟的模样,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傻瓜……”
寂静夜色里,周子舒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后怕。
他坐拥兵权、身居王位,本应是护他周全、为他遮风挡雨之人,到头来,却是这般单薄少年,拼上性命,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今生他得少年倾心相伴、以命相护,何其有幸,又何其心疼。
长夜漫漫,周子舒彻夜相守,未曾合眼。
他时时留意温客行的呼吸脉搏,替他擦拭冷汗、更换药布,静坐床前,目光寸寸描摹着少年清隽的眉眼,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天光微亮之时,榻上之人眼睫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双眸。
混沌的视线逐渐清明,胸口绵长细密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钝痛,牵扯着周身血脉,虚弱得抬手的力气都无。
温客行微微偏头,便望见守在床边的周子舒。
男人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眼底倦色深重,一身衣袍依旧是昨日带血的旧衣,未曾更换,周身是彻夜未眠的疲惫,却依旧目光灼灼,牢牢凝着他。
“殿下……”温客行嗓音干涩沙哑,轻得像一缕风。
只这一声轻唤,周子舒紧绷整夜的心弦骤然松动,所有后怕与慌乱尽数翻涌,他俯身靠近,语气温柔得小心翼翼:“我在,我一直都在。”
温客行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苍白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虚弱却安稳:“无事……不疼了。”
他本就是浴火重生之人,半生风雨皆已熬过,这点伤痛,于他而言不足为惧。
唯一庆幸的,是他护住了自己最想守护的人。
周子舒轻轻覆上他未受伤的肩头,动作轻柔至极,眸色深沉滚烫,字字郑重,落进寂静晨光里:“往后,无需你以身涉险。余生风雨,我来挡,余生安稳,我来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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