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渐深,星河低垂,清晖苑内烛火摇曳,映得一室静谧温凉。
白日闲谈过后,周子舒并未离去。二人皆知岁祭大典暗藏杀机,绝非寻常宫宴祭祀那般简单,今夜便静坐灯下,细细复盘所有脉络,不肯放过分毫疏漏。
温客行指尖轻叩桌案,眸色沉凝如水,前世尘封的记忆缓缓翻涌。他清晰记得,前世岁祭当夜,宫中突发贡品染毒之乱,多名宗室重臣离奇不适,朝野震动。齐王借机栽赃靖王府私藏毒物、意图祸乱宫祀,周子舒因此被削去部分兵权、禁足王府半年,彻底落入被动。
彼时他尚在颠沛之中,无力相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良人蒙冤受屈、深陷困局,成为他一生难以释怀的憾事。
“岁祭贡品、香火礼器,皆由内侍省统一置办。”温客行声音轻缓却凝重,“内侍省半数之人早已被齐王笼络,层层经手,最容易暗中动手、栽赃嫁祸。”
只要毒物混在祭祀贡品之中,大典之上当众事发,便是亵渎先祖、祸乱皇家的滔天大罪,足以倾覆任何人。
周子舒眸色微深,指尖摩挲腰间玉佩,沉声道:“我暗卫回报,近三日齐王府频繁接触内侍省总管,暗中调动一批祭祀香烛,来路不明,形迹诡异。”
线索一一对应,凶险已然坐实。
齐王果然打算借祭祀礼法天规做局,以毒物栽赃,借皇室罪名,彻底铲除他与温客行。一旦罪名成立,别说并肩朝堂,轻则流放,重则满门牵连。
夜色愈发深沉,晚风穿窗,带着深秋寒意,吹得烛火微微晃动,一室气氛悄然紧绷,暗蓄风雨欲来的压迫。
“他想栽赃于我,动摇我的兵权根基。”周子舒抬眸,目光稳稳落在温客行身上,语气温柔却郑重,“更想借此事,彻底除你后患。”
经数次交锋,齐王早已深知温客行是破局关键,只要除去这位心智卓绝、步步精准的少年,剩下孤身一人的靖王,便不足为惧。
温客行微微颔首,眼底锋芒渐露:“前世他得逞一时,今生绝无可能。他欲借礼法杀人,我们便从礼法破局,提前截获罪证,反揭他的阴谋。”
二人默契天成,无需多言,已然敲定万全之策。
周子舒即刻传令暗卫,分两路行动,一路潜伏内侍省,紧盯贡品流转轨迹,暗中取证;一路布防宫中要道,密切监视齐王府所有人动向,杜绝对方临时变招。
温客行则依据前世记忆,精准圈出齐王惯用的下毒材质、藏匿点位与栽赃话术,一一梳理成册,规避所有陷阱。
灯下二人并肩伏案,一人排布暗卫局势,一人梳理阴谋脉络,身影交叠,眉目皆凝着认真与笃定。
漫长深夜,无人言语,却处处是信任与相守。
待所有部署完毕,夜已过半。
烛火温柔,映得周子舒眉眼柔和,褪去所有朝堂冷冽。他侧首看着身侧少年,连日劳心筹谋,少年眼底微有倦色,却依旧清亮坚定,令人心生疼惜。
“不必太过紧绷。”周子舒轻声安抚,“有我布防在前,你只管安稳随行。”
温客行抬眸望他,浅浅一笑,驱散一室沉郁:“我既知前路祸福,便不会让你再独自扛下所有危难。前世你独木难支,含冤受困,今生我定会与你并肩,破局洗冤,断他奸谋。”
一句回应,字字赤诚。
前世他是局外孤魂,无力相救;今生他是局中之人,与他祸福与共。
窗外夜色沉沉,宫城深宫暗流汹涌,一场席卷朝堂的惊天阴谋已然织就,只待岁祭大典如期引爆。
可清晖苑内,灯火安然,人心笃定。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陷阱滔天,他们早已互为铠甲、互为退路。
风雨将至,棋局收官在即,二人同心,便可破尽世间奸邪,稳住万里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