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然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转回圣华中学。
他千里迢迢放弃外省顶尖的资源,顶着所有人的不解转学归来,自始至终,只为肖战一人。
从小到大,他太清楚肖战的性子。这朵顶级玫瑰生性冷情寡欲,对一切追逐示好都无动于衷,看似温和有礼,实则疏离凉薄,无人能走进他的世界。从前多年相伴,他是唯一特例,是肖战默许亲近、无需设防的存在。
可离开的这两年,他始终惴惴不安。他怕距离冲淡默契,怕有人趁虚而入,怕这朵只属于他的玫瑰,会悄悄对别人卸下尖刺。
这次归来,便是笃定的步步为营。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三教室的窗户,落在课桌上。苏沐然侧头看着身旁垂眸刷题的肖战,眼底藏着极深的执念与占有欲,表层却依旧是温润无害的笑意。雪松味的信息素轻轻柔柔漫开,克制地缠绕着肖战的玫瑰气息,是天生适配、旁人无法复刻的契合。
他早就察觉到了王一博的存在。
那日初见,二楼走廊那个落寞低垂的少年,那缕温顺怯懦、拼命蜷缩的牛奶信息素,还有肖战下意识望向高二楼的失神目光,尽数落在他眼底。
苏沐然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
他太了解肖战,素来被动,不懂情爱,哪怕对那小Omega生出几分异样的纵容,自己也未必察觉。可这丝微弱的异动,已经足够让他警惕。
他等了十几年的人,绝不允许半路杀出任何人,分走半分偏爱。
课间闲暇,教室里同学四散打闹,苏沐然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轻柔自然,毫无破绽:“阿战,我回来这几天,总看你心绪不宁的,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
肖战指尖捏着笔,眸色清淡:“没有。”
“真没有?”苏沐然微微歪头,笑意温和,“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刻意找人?”
一句话精准戳中肖战的心事。
这几日他心底的空落愈发浓烈,习惯性的张望、落空的期盼、消散殆尽的奶香,搅得他心绪不宁。王一博彻底的疏离,像无声的拉锯,让素来冷静自持的他,频频乱了节奏。
肖战抬眼,漆黑的眸子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转瞬恢复清冷:“多想了。”
他不愿多谈,心底却愈发清晰地记得王一博躲闪的眼神、沉默的退让、彻底封闭的信息素。少年从前小心翼翼靠近的模样有多温柔,如今决绝疏离的背影就有多刺眼。
苏沐然看着他回避的态度,眼底微光暗了暗,随即又扬起温柔笑意,顺势贴近半分,气息相融:“那别总闷着刷题了,晚上放学陪我走走吧,我还没好好看过学校的秋景。”
肖战沉默两秒,淡淡颔首:“好。”
他的应允自然又顺口,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是对独属竹马的纵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答应的瞬间,心底没有半分雀跃,反倒愈发空落落的。
与此同时,高二楼层的王一博,早已把自己封闭在题海之中。
他刻意错开了所有可能偶遇的时间,上课、刷题、吃饭、回寝,生活过得单调又规律,彻底剔除了关于肖战的所有痕迹。温顺的牛奶信息素始终沉寂内敛,不再有半分肆意漫开的痕迹,干净、安静,毫无波澜。
同桌看着他愈发沉默寡言的模样,忍不住小声感慨:“你最近也太拼了吧,天天闷头学习,都不怎么说话了。”
王一博握着笔的指尖微顿,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平静无波。
只有他自己清楚,不是发奋,是逃避。
避开高三楼的方向,避开那抹清冷的玫瑰香,避开所有会让他心动、委屈、自我内耗的可能。他清清楚楚记得,苏沐然看向肖战时眼底深藏的执念,记得两人天生契合的气息,记得旁人口中天造地设的般配。
他是多余的闯入者,是短暂的过客。
傍晚放学,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王一博背着书包混在人流最末尾,低头快步前行。远远就看见校门口的香樟树下,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而立。
肖战身姿清冷,苏沐然笑意温润,雪松与玫瑰的气息在晚风里温柔缠绕,画面和谐得无可挑剔。
王一博脚步未顿,目不斜视,贴着最边缘的小路快速走过,周身奶香敛得死死的,没有一丝外泄。
他没有抬头,没有停留,没有半分窥探。
彻底的视而不见,是他最后仅剩的体面。
不觊觎,不纠缠,不期盼。
这场单方面心动的秋日羁绊,他亲手画上了暂停的句号。
而香樟树下的肖战,余光精准捕捉到那道一闪而过的单薄身影。少年步履匆匆,决绝又冷漠,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
心底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闷涩,比往日所有的落空,都要更甚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