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落奶霜（第十章）

晨间的阳光耀眼炽烈，落在楼下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衬得画面无比般配，也刺得王一博眼底阵阵发酸。

他捏着温热牛奶的指尖用力收紧，瓶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掌心传来，却暖不透骤然发凉的心底。周身原本温顺舒展的牛奶信息素彻底蜷缩内敛，淡淡的甜味变得寡淡又微弱，像被凛冽的雪松与玫瑰气息彻底压制，卑微得不敢外露半分。

二楼走廊喧闹依旧，同学的说笑声环绕在耳畔，可王一博的世界却瞬间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闷又失序的心跳声。

他远远看着肖战和苏沐然并肩交谈，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独一份的亲近与纵容。

肖战素来清冷寡言，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连对他的温柔都带着几分克制的分寸感。可面对苏沐然，他眉眼松弛，没有一丝防备和距离，耐心听着对方絮絮叨叨说着转学路上的趣事，偶尔微微颔首，眼底的柔和是王一博从未窥见的模样。

苏沐然笑得眉眼弯弯，气质温润从容，雪松味的信息素轻轻萦绕在肖战身侧，适配度高得惊人。两种高级又清冷的气息交织缠绕，浑然一体，天生就该是彼此的归属。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可那句句议论，依旧字字扎在王一博心底。

“果然世交竹马最配，信息素百分百适配，谁都插不上手。”

“肖战学长从来不对谁这么耐心，也就苏沐然能让他破例。”

王一博垂眸，长长的眼睫簌簌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和耀眼明媚的苏沐然比起来，太过普通渺小。他只是一个刚分化不久、信息素单一软糯的普通Omega，没有与生俱来的适配度，没有从小到大的朝夕羁绊，短暂的温柔相遇，终究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方才心底积攒的所有欢喜、隐秘的心动、秋日温柔的羁绊，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消散。

原来晚自习的安抚、图书馆的讲题、深夜路边的叮嘱，从来都不是偏爱，只是这位顶级Alpha待人温和的礼貌而已。

上课铃声骤然急促响起，打断了王一博纷乱的心绪。

他敛下所有情绪，攥紧手里的牛奶，转身默默走回教室。背影单薄落寞，周身的低气压让同桌都不敢随意搭话。

一整节专业课，王一博全程走神。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老师清晰的讲课声，全都入不了他的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楼下的画面，肖战眼底独属于苏沐然的温柔，两种完美契合的信息素，旁人艳羡的议论，层层叠叠压得他心口发闷。

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疼，那是Omega情绪低落、信息素被压制后的生理性不适。清甜的奶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恹恹地裹在周身，满是委屈。

与此同时，高三的课堂氛围轻松了几分。

苏沐然坐在肖战身侧的空位，小声和他说着从前的琐事，雪松气息温柔贴合。

“这几年没在你身边，没人管着你，是不是又不爱好好吃饭了？”苏沐然侧头看着他，语气熟稔又亲昵。

肖战低头翻着课本，淡淡应声：“还好。”

他看似在听讲，注意力却有些涣散。不知为何，脑海里总会闪过方才二楼走廊的那一幕。

少年孤零零站在栏杆边，白皙的侧脸在阳光下愈发苍白，澄澈的眼眸黯淡无光，浑身的奶香骤然敛尽，像被寒风吹蔫的软糖，藏着满满的委屈与失落。

哪怕隔了一段距离，他也精准捕捉到了那缕气息的衰败与低落。

肖战眸底微沉，心底莫名涌上一丝烦躁。

他清楚自己对苏沐然只有从小到大的兄弟情谊，雪松信息素的适配是天生的习惯，无关心动与喜欢。可方才下意识的纵容与温和，却偏偏被那个敏感的小Omega看了正着。

苏沐然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肖战收回思绪，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语气恢复一贯的清冷，“好好听课。”

只是笔尖落在书页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一笔。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少年落寞的模样，那杯温顺纯粹的牛奶，好像被他无意间打翻，淋得满心酸涩，连带着他这片常年冰封的玫瑰荒原，也跟着莫名发慌。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没有克制住对竹马的熟稔，后悔让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Omega，看见最刺眼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