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散货仓残余的血腥杀气,大理寺队伍押着一众人犯返程,马蹄沉稳,踏碎寂静长街。
王一博坐在马身侧,小臂伤口经过一路颠簸,隐隐渗出新的血色,染红了外层素色衣料。他却毫不在意,单手紧紧攥着那本密账册,眼底是尘埃落定的清明。今夜凶险九死一生,可只要拿到这份铁证,所有冒险便皆值得。
肖战与他并辔而行,余光时时落在少年负伤的手臂上,眉心始终微蹙,藏着化不开的沉敛担忧。回到大理寺时,天色将近拂晓,青灰天光漫落庭院,将一夜风波轻轻笼盖。
踏入清静内堂,肖战屏退所有侍从,只留二人独处。
“伸手。”他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转身取来干净金疮药与白绫纱布。
王一博乖乖抬手,褪去破损衣袖,露出小臂那道狭长刀伤。刀口不算极深,却皮肉翻红,看着刺眼可怖。少年素来怕疼,此刻却抿唇垂眼,安安静静任由他处置,半点不闪躲。
肖战动作极轻,蘸药消毒时刻意放柔力道,清冷指尖偶尔触到温热肌肤,细微的触碰在寂静晨光里格外清晰。
“何苦这般拼命。”他垂眸看着伤口,音色低缓,带着一丝浅淡嗔责,“账册固然重要,你的安危,更重。”
王一博抬眼望他,晨光落在肖战清隽侧颜,柔和了他素来冷硬的眉眼。少年心头一热,轻声答道:“我若不拼命,便护不住你的清白。太子步步阴毒,专挑你软肋下手,我不能让你孤身一人对抗所有黑暗。”
寥寥数语,赤诚滚烫。
肖战包扎纱布的指尖微顿,心底轰然一颤。
他身居高位,执掌刑狱,半生所见皆是人心贪利、朝堂算计,从未有人这般纯粹,不计得失、不惧凶险,只想护他周全。
缠好最后一圈白绫,他仔细系好结,动作细致稳妥,抬眸时眼底盛着温柔微光:“多谢。”
王一博弯眼一笑,小臂轻轻活动两下,毫无平日顽闹,认真道:“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心绪稍定,二人即刻坐于案前,连夜复盘所有罪证,为次日面圣定案做最后的梳理。
密账册摊于桌面,字迹密密麻麻,每一笔流水、每一次调拨、每一名勾结官员的姓名,都清晰在册。从最初西域玉佩传信、暗卫灭口刺杀,到后续私盐布局、嫁祸大理寺,太子层层设局、步步构陷的全盘阴谋,彻底水落石出。
刘海宽与汪卓成连夜审讯周衍,重刑之下,对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尽数招供。
供词一一呈上,与账册记录完美吻合,证据链完整闭环,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太子自数年之前,便暗中培植私部,勾结外邦、操控黑市、结党营私。”肖战指尖抚过供词卷宗,眸光沉肃,“此次一案,他先是借贡品玉佩私递密信,败露后又不惜刺杀皇子、私贩官盐、构陷朝臣,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重罪。”
王一博颔首,指尖轻点账册末尾记录,眼底冷光凛冽:“他仗着储君身份,以为圣上必会一再姑息纵容,便肆无忌惮、步步越界。这一次铁证如山,无人能再替他遮掩分毫。”
天光大亮,晨钟响彻整座京城。
沉寂一夜的朝堂即将重启,积压数日的风波迷局,终将在今日彻底落幕。
肖战将所有证物规整封存,卷宗分类装订,动作一丝不苟。他抬眸看向身侧少年,看着他小臂缠着的洁白纱布,看着他眼底清亮坚定的光芒,心底已然笃定。
今日金銮殿上,他必秉公直言,以律法正黑白,以铁证定罪责。
王一博起身整理衣袍,往日跳脱散漫尽数收敛,皇子威仪悄然尽显。他看向肖战,语气郑重笃定:“今日上朝,我与你并肩。无论朝堂何人求情、何人阻挠,我必站在你身侧,绝不后退半步。”
天光穿窗,落满一室清正。
历经刺杀、陷阱、构陷、混战,风雨终至尽头。
悬于朝堂之上的暗流,藏于东宫之中的阴诡,笼罩二人周身的危机,即将在今日,彻底拨云见日、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