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夜色沉沉,战后的大地笼罩着一层稀薄硝烟,冷风穿城而过,带着肃杀寒凉。
大军休整城内,赵羽连夜布防,严查周边山林要道;丁五味坐镇医帐,彻夜处理伤员伤势;司马玉龙端坐帅帐,翻阅各地急报,研判屠龙会下一步动向。
三人皆各司其职,唯独白珊珊心绪难平,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预感愈发浓烈。
那些被秘术操控的死士、僵硬凝滞的经脉、毫无求生之意的傀儡杀伐,全然跳出了她前世所有记忆。
她熟知屠龙会的阴狠诡诈、权谋算计、江湖毒计,却从未知晓,他们竟藏有这般逆天阴邪的禁术。
因果循环,天道反噬,终究在她身上应验。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异变因她而起。若不是她重生归来,一次次破局改命,斩断屠龙会数十年布局,逼得他们走投无路、蛰伏深山,这群恶人绝不会铤而走险,触碰禁忌秘术,造就这般恐怖的死士大军。
为探清真相、觅得破局之法,白珊珊不愿连累三人,决意独自前往。
夜深人静,她褪去战甲,换一身轻便素色劲装,佩上贴身长剑,趁着月色昏暗,悄然离开军营,独身奔赴百里之外的黑瘴山谷。
这里是残存死士败退的方向,也是此地阴气最盛、煞气最浓之地,更是屠龙会蛰伏二十年的隐秘秘地。
山谷入口黑雾缭绕,瘴气弥漫,阴风呼啸,草木枯槁,寸草不生,与外界天地截然不同。阵阵阴冷侵入骨肉,连周身气流都变得滞涩阴冷,处处透着邪异诡谲。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阴邪气息越是厚重。
道路两侧遍布废弃法阵、残碎符文,地面刻满晦涩难懂的禁术纹路,早已浸染无数血腥煞气。白珊珊驻足细看,指尖抚过冰冷石纹,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中剧烈交织、翻涌碰撞。
刹那间,尘封两世的宿命真相,轰然破开迷雾,展露全貌。
原来,屠龙会世代传承的终极夙愿,从来不止颠覆大楚江山、执掌天下。
他们真正的野心,是逆天窃命、篡改天道,以万千生魂、百年煞气为祭,强行扭转乾坤。前世山河倾覆、皇室覆灭、白家蒙难,从来不是偶然祸乱,而是屠龙会最初的天命祭局。
前世的所有悲剧,并非单纯的江湖恩怨、朝堂纷争,而是一场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祭品的天道献祭。
而她,是这场祭局里唯一的变数。
前世她无辜入局,被操控、被利用、被裹挟,亲眼看着所有人沦为棋局牺牲品,最终带着无尽遗憾身死道消。今生她逆天重生,以折寿为代价挣脱棋局、逆转天命,护住天下众生,打乱屠龙会百年祭典。
她的逆天改命,断了他们的天道大计。
所以这二十年蛰伏,他们从未休整蓄力,而是日夜不休修炼禁术、修补祭局、积攒煞气,只为等时机成熟,以最凶狠、最彻底的方式,重启天命棋局,斩除她这个唯一变数,完成最终献祭。
真相刺骨,冰冷彻骨。
白珊珊立在黑雾中心,浑身微凉,识海的天道印记彻底黯淡,剧烈的酸涩席卷全身。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寿数急剧透支、屡屡莫名虚弱晕厥。
不止是一次次逆天改命的代价,更是她身为天命变数,被天道祭局持续反噬、持续夺寿的必然结果。
她活着一日,便是棋局之外的异端,便会被天地祭局持续耗损生机。
二十年盛世安稳,是她耗尽半生命数,硬生生从天道棋局里抢来的圆满岁月。
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低沉冷笑,回荡在幽暗谷中。
“白珊珊,你终究还是独自来了。”
蛰伏二十年的屠龙会主,缓缓自黑雾深处现身。黑袍覆身,煞气缠身,双眼尽是阴沉癫狂。
他盯了她整整二十年,看着她以一己之力颠覆宿命、护住苍生,看着她以残寿换盛世圆满,早已将她的根底、变数、代价,洞悉透彻。
“你以为你重生改命,是天赐侥幸?”舵主狂笑出声,语气阴寒刺骨,“你不过是挣脱棋盘的一粒棋子!今日我重启百年祭局,便要亲手斩碎你这唯一变数,让天下苍生,重归宿命!”
黑雾翻涌,煞气滔天,尘封两世的终极对峙,在荒芜山谷之中,彻底开启。
白珊珊握紧手中长剑,脊背挺直,眼底褪去所有柔软温柔,只剩凛冽孤勇。
她寿数无几,身负因果,身陷棋局。
可她从不后悔。
哪怕天道不公,哪怕宿命难逆,哪怕燃尽余生,她也绝不会让两世悲剧重演。
今日,她孤身对黑暗,一剑逆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