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风波悄然落幕,白家小院重归安宁,可暗处的阴霾从未散去。
屠龙会行事阴狠偏执,一招不成,绝不会善罢甘休。白珊珊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方才拦下荒山之约,打乱了他们的第一步计划,这群歹人定会迅速更换计谋,再度伺机陷害父亲。
午后阳光和煦,白夫人在院中晾晒衣物,白武处理完公务,便坐在廊下陪着女儿读书,眉眼温和,一派岁月安稳。可白珊珊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识海中的天道印记依旧隐隐作痛,那一丝折寿的损耗久久不散,时刻提醒着她逆天改命的沉重代价。
临近黄昏,天际染上一层橘红晚霞,府中老管家匆匆入内禀报,说是乡邻送来谢礼,感念白将军常年为民做主、帮扶乡邻,特意送来一坛陈年佳酿与精致点心。
白武素来清廉,向来拒收百姓馈赠,本想直接婉言谢绝。
可管家连忙开口劝说,皆是街坊邻里的一片心意,若是断然拒绝,反倒显得生分,辜负了众人赤诚。乡邻簇拥在门外,言辞恳切,看着淳朴真诚,任谁都看不出半分破绽。
唯独白珊珊心头骤然一沉。
她瞬间忆起前世往事!荒山诱杀之计失败后,屠龙会便是改换套路,收买白家周边乡邻,以谢恩为名送来掺了慢性迷药的酒水点心。父亲为人坦荡,从不对百姓设防,果真收下了礼品。虽未当场出事,却让身体日积月累受损,后续落入圈套时,体虚力弱,无力反抗,为后续的冤案埋下了极大隐患。
这群恶人,最擅长借人情世故做歹毒算计。
眼看父亲就要点头应允,白珊珊立刻放下手中书卷,小跑着上前,软软拽住白武的衣袖。稚嫩的小脸微微紧绷,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爹爹,不能收!”
清脆的童声陡然响起,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白武微微低头,看着女儿执拗的模样,轻声问道:“珊珊为何不让爹爹收下?这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
“点心不好吃,酒也不好喝。”白珊珊仰着小脸,用最天真的语气说着笃定的话,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袖口不肯松开,“珊珊刚刚看见送东西的叔叔,眼神偷偷乱瞟,一点都不真心,他们心里有鬼。”
孩童无心的话语,最是能卸人防备,也最容易让人深思。
门外的乡邻闻言,神色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伪装出憨厚的模样。可这细微的异样,尽数落入心思缜密的白武眼中。
历经官场江湖沉浮,他识人无数,只是素来不愿以恶意揣测百姓。可接连两次被女儿警示,一次躲过荒山陷阱,一次撞见眼前蹊跷,再愚钝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白武眼底的温和缓缓褪去,染上几分凌厉的肃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门外几人,他们衣着朴素,看似寻常乡邻,可举手投足间隐约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紧绷,绝非普通耕田百姓该有的姿态。
破绽,已然显露。
就在白武心生怀疑的瞬间,白珊珊识海中的印记骤然滚烫,刺骨的灼热席卷全身,比上次更为剧烈。她身形一晃,小小的身子险些站立不稳,一股浓郁的生命力飞速流逝。
又是折寿的代价。
这一次破局干预更深,损耗的寿数也更多。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四肢酸软无力,喉咙微微发紧,可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忍住了所有痛楚,面上依旧是孩童纯粹执拗的模样。
为了家人安稳,为了往后所有圆满,这点代价,她甘之如饴。
“无功不受禄,本将为官护民,乃是分内职责,无需诸位馈赠。”白武瞬间了然,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东西尽数带回,往后无需如此。”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管家送客,眼底的审视与冷意毫不掩饰。
门外几人见计谋被一个五岁孩童无端拆穿,心底又惊又怒,却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强装遗憾,悻悻地带着礼品转身离去。
看着几人仓促离去的背影,白武彻底确定,这些人绝非善类,皆是心怀不轨之徒。
待外人走远,院中彻底安静下来,白武弯腰将脸色微微苍白的女儿抱起,满心后怕与怜惜。若是今日没有珊珊阻拦,他定然收下礼品,日积月累,身体与心神皆会被暗害,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珊珊,又救了爹爹一次。”
白武声音温柔,满是庆幸。他愈发觉得,自家女儿看似年幼懵懂,却心思通透,仿佛总能提前预知凶险,护得全家安稳。
白珊珊靠在父亲温暖的怀里,缓缓舒缓着体内的刺痛,轻轻闭上双眼。
又一场危机化解,又一段悲剧轨迹被彻底扭转。
只是天道公平,逆天而行,必有偿还。她的寿命,又短了一截。
可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父亲,看着院中温暖安宁的烟火,白珊珊心底只剩笃定。
没关系。
她少活几年无妨,只要家人平安,只要前路无悲苦,只要所有人的结局皆可圆满,一切代价,皆值得。
暮色沉沉,晚风轻扬,小小的少女在心底暗自发誓。屠龙会的阴谋未尽,她的救赎之路,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