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破晓,薄雾缭绕在白家院落,将青砖黛瓦衬得温润清雅。
一夜未眠的白珊珊眼底无半分孩童的慵懒,满心都是昨日梳理透彻的阴谋脉络。前世今日,父亲会收下一位“江湖义士”递来的密信,信中伪造敌寇踪迹,诱他孤身前往荒岭查案,落入屠龙会的圈套,这便是白家所有祸事的开端。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旧事重演。
晨起梳洗过后,白夫人忙着打理家事,院中只剩白武静坐石桌旁,细细翻阅手中的卷宗,眉头微蹙,神色肃穆。他素来秉公办案,心系苍生,对待公务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也正是这份赤诚,才屡屡被奸人利用。
白珊珊攥紧小小的拳头,深吸一口气,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父亲身前。
她知道,自己只是五岁幼童,直言密信有假、江湖人士是奸邪,只会引人诟病,甚至让父亲觉得荒诞。唯有借孩童无心之言,旁敲侧击,才能悄悄扭转命运。
“爹爹,你在看什么呀?”白珊珊仰起小脸,声音软糯清甜,全然是孩童撒娇的模样。
白武放下卷宗,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神色柔和:“在看官府公事,珊珊看不懂的。”
“珊珊虽然看不懂,但是珊珊会看梦。”白珊珊歪着头,一双清澈的杏眼认认真真看着他,语气天真又郑重,“珊珊昨夜做了噩梦,梦见爹爹去了远远的荒山,路上遇到了笑脸叔叔,叔叔给爹爹递了纸,然后爹爹就迷路了,好多坏人躲在树林里,想要欺负爹爹。”
这番话半真半假,梦境说辞最是贴合稚子身份,不会引人疑心。
白武闻言微微一愣,翻阅卷宗的手指骤然顿住。他今日恰好收到消息,有匿名义士将在城郊荒山与他汇合,递交敌寇作案的关键线索,与女儿口中的梦境莫名重合。
他本是不信鬼神梦境之人,可看着女儿无比认真的模样,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蹊跷。
“只是做梦而已,不怕。”白武轻声安抚,心底却悄悄记下了这件事。
白珊珊见状,顺势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软糯的语气带着执拗的恳求:“爹爹不要去荒山好不好?梦里好可怕,珊珊不想爹爹一个人出去,也不要爹爹收陌生人的纸,那些都是坏东西。”
孩童纯粹的担忧直白又滚烫,撞得白武心头微动。他征战多年,杀伐果断,素来不信虚妄之说,可女儿从未撒谎,也从未这般执拗地阻拦他办事。
就在父女二人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仆从的通报声,说是城外一位江湖侠客求见,声称有要事禀报案情。
来了。
白珊珊心脏骤然一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正是前世那个伪装忠义、亲手递出假密信的屠龙会爪牙。
与此同时,她识海中的天道印记猛地灼烧起来,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四肢百骸皆是酸涩刺痛。一股微弱却真切的生命力悄然流逝,她清楚知晓,自己主动干预命运轨迹,逆天改命,已经付出了第一缕寿数的代价。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可她死死咬着唇,不肯露出半分异样。
寿数流逝的痛楚,远不及前世家破人亡的万分之一。
白武敏锐察觉到女儿身子微颤,以为她是害怕来人,当即抬手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变得锐利凝重。原本打算即刻迎客的心思,此刻彻底动摇。
他半生谨慎,办案无数,从不贸然轻信他人。方才女儿的噩梦历历在目,如今时机巧合,不由得让他心生戒备。
“告诉来人,公务繁忙,今日不见,线索公文交接,一律走官府正规渠道,无需私下会面。”白武沉声吩咐。
仆从应声退下。
院外等候许久的屠龙会爪牙听到回绝,满脸错愕,全然想不到素来正直轻信的白将军,今日竟然一改常态,拒绝了私下交接线索的提议。精心布置的第一步陷阱,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落空。
感受着命运气流悄然偏移,识海的灼烧感缓缓褪去,白珊珊轻轻松了口气。
她成功了。
她以一缕寿数为代价,阻断了屠龙会的第一步阴谋,护住了父亲踏入陷阱的脚步。
白武低头看向怀中乖巧的女儿,心底满是疑惑与庆幸。他隐隐觉得,今日若非珊珊一场童言噩梦,自己或许真会贸然赴约,落入未知的凶险之中。
他低头温柔道:“爹爹听珊珊的,不去荒山,不见陌生人,可好?”
白珊珊抬头,眼底亮起细碎的星光,重重点头。
阳光穿透枝叶,落在稚嫩的眉眼间,温柔又坚定。
第一步宿命,已然改写。
代价她甘愿承受,前路漫漫,她仍会以残寿为誓,一步一步,踏碎所有悲剧,圆满所有人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