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风渐渐柔和,郑南说完那番话,便安静退了下去,把整片独处的空间留给了郑北。
少年走得坦荡利落,没有不甘纠缠,只剩一份成全的通透。他彻底看清了这场感情里的主次——哥哥七年缄口不言的执念,深沉厚重,无人能替代。而自己那点初见心动,不过是恰逢其会的短暂涟漪。
露台上只剩郑北一人。
他倚着栏杆,望着远处城市错落的楼宇,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被郑南那句他也在意你轻轻拨开了一角缝隙。
七年。
整整七年的单向惦念,小心翼翼的克制,不敢逾越的分寸,怕惊扰、怕疏远、怕连并肩的机会都失去,他把所有温柔和偏爱全部藏好,只敢以同事、以队长的身份,一点点靠近顾一然。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楼下化验室的窗户透亮,能清晰看见里面低头工作的清瘦身影。顾一然坐得端正,指尖轻捏笔杆,认真核对报告数据,安静、柔软,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脆弱。
郑北眸光沉沉,心底终于松动。
他不想再等了。
误会横在两人之间,顾一然以为他心有所属,以为自己只是普通同僚,所以步步后退、刻意疏离,把那点心动死死压在心底。再隐忍下去,只会让两人永远隔着一层戳不破的薄纱,互相内耗,彼此拉扯。
片刻后,郑北整理好情绪,转身下楼。
午后的办公区很安静,队员们都在补休,脚步声落在走廊,清晰又轻缓。他走到化验室门口,没有推门,只是静静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人。
顾一然察觉到光影被遮挡,下意识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一然瞳孔微怔,心跳毫无预兆乱了一拍。
郑北今天的眼神和往日不一样。
没有平日里刻意克制的冷静,没有疏离的分寸,深邃、滚烫,直直落进他眼底,带着一种沉淀多年、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厚重得让人无处遁形。
“郑队?”顾一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紧绷。
郑北推门走入,一步步走到实验台前,停在他身前不远的位置。高大的身形微微压低,目光稳稳锁住他,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所有职场的锐利。
“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报告最后核对一遍就能上交。”顾一然下意识往后收了收肩线,习惯性想要拉开距离。
他还陷在白月光的心事里,不敢与郑北太过亲近,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沦为一场自作多情。
郑北看在眼里,心底微涩。
他缓缓开口,主动挑开了所有误会:“那天队员闲聊的话,你当真了?”
顾一然指尖一顿,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没事,都是私事,我不会多问。”
他懂事、克制,从不越界。
越是这样,郑北越心疼。
郑北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扣住桌边,将他半圈在方寸之间,气息清冽沉稳,压迫感温柔得恰到好处。
“一然。”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褪去了所有客套疏离,亲昵又认真。
顾一然耳尖瞬间泛红,心跳骤然加速,茫然抬眼。
“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故人。”郑北字字清晰,眼底坦荡又真诚,“外界传的白月光,不是别人。”
顾一然怔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无数次暗自猜测,到底是怎样优秀耀眼的人,能让郑北惦念多年,却从没想过,这句话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在自己耳边。
郑北看着他懵懂震惊的模样,压了七年的情绪终于缓缓流淌而出,语气低沉温柔:
“我心里那个人,从来只有一个。”
“七年以前,盛夏义诊,穿白色志愿服、蹲在路边教小孩防护知识的你。”
“我从那年开始,就没放下过。”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清晰交错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玻璃,温柔铺满顾一然整张脸,将他泛红的眼尾、颤动的长睫照得一清二楚。
原来不是别人。
原来他耿耿于怀、暗自退让的“白月光”,从头到尾,就是他自己。
原来郑北所有的温柔、偏爱、护短和吃醋,所有忽冷忽热的克制,都不是无意,而是经年累月、小心翼翼的喜欢。
他遗忘的一场初见,却是郑北珍藏了整整七年的执念。
顾一然喉头微紧,心底酸涩、滚烫、慌乱、欢喜交织在一起,层层翻涌,让他几乎失语。
郑北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失神的眼眸,轻轻放软语气:“之前不说是我怕,怕你知道了会躲我,怕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不想忍了。”
微风穿窗而入,拂动桌角的纸页,也吹散了横亘两人许久的所有误会与隔阂。
七年深藏的月光,终于在此刻,堂堂正正落进了顾一然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