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第二十四章）

病房门彻底闭合，隔绝了外面的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同事与局长带来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只剩下八年隔阂沉淀下来的生疏与拘谨，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王一博靠在床头，小臂的纱布层层叠叠，牵扯之下偶尔传来细微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复杂情绪浓烈。

他侧眸看向伫立在不远处的肖战，目光不敢太过直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无措。

误会解开的那一刻，积压在心底八年的阴霾悄然散去，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局促。他终于知道，肖战从未有过女朋友，那日的并肩不过是寻常同事情谊，是他偏执多虑，亲手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可八年的空白横亘在中间，像一道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

年少时的亲昵依赖早已褪色，如今两个成熟的男人相对而立，过往的身份、隐秘的心意、错过的岁月，全都堵在心头，让他不知如何开口。

肖战亦是心绪纷乱，指尖微微收紧。

他望着脸色苍白、眉眼疲惫的王一博，心底的委屈与酸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心疼。这么多年，他在异国自我拉扯、独自释怀，以为对方早已安稳度日、有人相伴，却不知王一博始终孤身一人，甚至常年带着任务留下的伤病。

机场那场仓促的逃离，那场扎心的误会，此刻想来，满是荒唐可笑。

僵持良久，还是肖战率先打破沉默，他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声音温润，褪去了所有疏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关切：“伤口还疼吗？”

简单一句问候，驱散了些许僵硬的气氛。

王一博微微摇头，眼底情绪微动，轻声回应：“不碍事，小伤。”

常年出入凶险案发现场，刀伤磕碰早已是常态，这点伤口于他而言确实不值一提。可落在肖战眼里，却字字心疼。他看着那片刺眼的白色纱布，脑海里浮现出从前王一博护着他、为他挡风遮雨的模样，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无所不能的人，会这般脆弱单薄。

“局长都说你次次出任务受伤，别总不当回事。”肖战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嗔怪，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关心。

这是时隔八年，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和王一博说话。

王一博心头轻轻一颤，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褪去少年青涩的肖战，温柔又沉稳，眉眼间依旧藏着独属于他的柔软。这一刻，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过往、朝夕相伴的温柔、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偏爱，尽数翻涌上来。

他喉间微涩，低声道：“习惯了。”

一句习惯了，道尽了八年孤身履职、无人牵挂的岁月。

漫长的沉默再次降临，两人安静对视，眼底都藏着千言万语。

王一博心里满是懊悔，懊悔自己当年的迟钝无知，懊悔自己没能早点读懂少年的心意，懊悔自己被一场误会困住数日，刻意疏离、狼狈逃避。如果他当初多问一句，多笃定一分，他们或许不会白白错过整整八年。

可时光不可逆，所有的遗憾都已成定局。

肖战看着他憔悴的模样，轻声开口：“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语气温柔却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王一博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过往的顾虑、身份的桎梏、错过的时光，让他不敢再麻烦对方分毫。可对上肖战澄澈坚定的眼眸，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轻轻点头。

“好。”

一个字，轻如羽，却重千斤。

这是他们八年错过之后，第一次重新靠近彼此。

病房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缓缓洒落，温柔铺在两人身上，冲淡了满屋的冷清。八年的隔阂仍在，未解的心事依旧，双向的暗恋与遗憾缠绕不休，可这一刻，他们终于放下所有疏离，给了彼此一个重新相处、慢慢弥补遗憾的机会。

那些荒芜的岁月，那些隐忍的深情，那些无人知晓的思念，终于在久别重逢的此刻，有了一丝微弱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