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第十一章）

时光匆匆，转瞬便是数年光阴。

当年那个蜷缩在雨夜小巷、瘦弱怯懦的少年，已然褪去了青涩稚气，长成了身形清挺、眉眼温润的少年。肖战将近十八岁，身姿高挑，眉眼干净俊朗，常年被安稳爱意滋养的模样，早已寻不到半分当年颠沛流离的落魄。

这几年，王一博待他始终极尽温柔宠溺，将他护得安稳无忧，把最好的一切都尽数给了他。家里的烟火岁岁不息，两人朝夕相伴，从青涩少年到将近成年，王一博早已把肖战当成这辈子最珍视的孩子，事事迁就，处处兜底。

只是无人知晓，岁月温柔沉淀的背后，是肖战悄然变质的心意。

不知从哪一个朝夕相处的瞬间，那份依赖与孺慕，悄悄越过了亲情的边界，滋生出不该有的、滚烫偏执的爱慕。

从彻底认清自己心思的那一天起，肖战再也没有开口叫过一声“父亲”。

他小心翼翼藏起心底汹涌的情愫，收敛所有目光里的贪恋，只用温和乖巧的模样掩饰一切。面对王一博温柔的叮嘱、亲昵的触碰，他表面平静温顺，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清楚这份感情大逆不道，不合伦理，只能死死压抑，独自煎熬。

王一博从未察觉异样。在他眼里，孩子长大了，褪去幼时软糯，变得内敛沉稳，少了亲昵的称呼再正常不过，只当是少年成年后的内敛羞涩，从未多想。

警局的同事和领导，看着王一博常年独来独往，满心满眼只有一个肖战，私下里总是忍不住劝解。

队里的老队长某次聚餐，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一博，肖战都快十八岁了，彻底长成大人了，不用你时时刻刻守着了。你今年也快三十了，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

周遭同事纷纷附和，都觉得太过清冷的王一博，该有个人温柔相伴，成家安稳。

“我们都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姑娘给你介绍认识认识，看看缘分。”

王一博每每听闻，都是淡淡一笑，随意搪塞过去：“不急，看缘分吧。”

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和肖战身上，早已习惯了两人的生活，从未想过要让第三个人介入，打乱这份安稳。

他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平淡温柔地过下去，他陪着肖战读书、升学、长大，看着他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随口的一次应允，会彻底击碎肖战隐忍多年的平静。

周末傍晚，晚霞漫天。王一博难得清闲，应了朋友的邀约，带着一位温柔得体的女生回了家。

女生是朋友介绍的，性格温婉大方，知书达理，只是简单吃了顿饭，王一博想着顺路带回家里坐坐，简单认识一下，也算不负朋友的好意，仅此而已。

他从未多想，更没有察觉家中少年潜藏多年的心事。

彼时肖战正独自在家看书，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安静又温柔。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他习惯性抬眸望去，眼底带着几分日常的柔软期待。

可下一秒，他所有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浑身的血液骤然冰凉。

门口不止王一博一个人。

他身侧跟着一位陌生的女生，长发温柔，气质温婉，站在挺拔清冷的王一博身边，般配得刺眼。两人并肩走进家门，画面和谐，宛若天造地设。

王一博换好鞋，自然地抬手介绍，语气平和随意：“肖战，这是林小姐，过来家里坐一坐。”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肖战心上。

肖战僵在原地，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紧书页，指节泛白。心底压抑数年的情愫、小心翼翼的克制、独自隐忍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溃不成军。

他从未做好准备。

从未准备好看着他的父亲，身边站着别人。从未准备好接受王一博会娶妻、会成家、会把本该独属于他的温柔分给旁人。

原来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只是他一个人的沉溺与执念。

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席卷全身，脸上却只能强行扯出一抹浅淡、礼貌的笑意，安静地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温暖的家、温柔的夕阳、安稳的岁月，在这一刻，尽数蒙上了刺骨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