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咖啡馆的灯光调得昏暗,暧昧的暖黄光线洒在秦淮安手背上,却没驱散他心头那股冰凉的滞涩。
他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咖啡早已凉透,像他此刻的心境。王一博的话像一团滚烫的火,烧得他心绪缭乱,可那团火越旺,他心里的枷锁就锁得越紧。
秦淮安不是木头。
这十年,王一博的好,他比谁都清楚。早年间他胃不好,王一博能把食堂温热的粥护在怀里,横穿大半个校园只为赶在他凉透前送到;寒冬腊月他熬夜赶稿,王一博会悄无声息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可可,连糖量都精准拿捏在他喜欢的微甜刻度。
这些细碎的、刻进骨血里的习惯,秦淮安都记着。
他甚至记得,某次生病高烧,意识模糊间只觉得有人在笨拙地替他擦汗、喂水,那双手掌心带着薄茧,却轻得像怕碰碎他。清醒后他只当是朋友间的互助,从未深想,如今回头去品,那份好里藏着的,是远超朋友的珍视与小心翼翼。
可他不敢接。
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银链还在发烫,那是王一博去年生日送的礼物。他记得当时王一博递过来时,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只含糊说了句“刚好看到,觉得衬你气质”。他收下了,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只是朋友间的礼尚往来。
还有那张折叠在速写本里的卡片,王一博的字迹清隽有力,落在纸上,也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他太清楚自己的状态了,那颗心,像是被尘封的旧屋,门扉紧闭,角落里还堆着那个故人留下的痕迹。
他怎么敢,怎么能,就这么收下王一博这份沉甸甸的、十年如一日的喜欢?
他怕自己给不了同等的回应。怕这份热烈的爱意,最终会因为自己心里的伤口而被辜负,变成一场迟来的悲剧。
“在想什么?”王一博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打断了秦淮安的思绪。
秦淮安猛地回神,抬眼撞进对方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他的身影,满是毫不掩饰的在意。他下意识移开目光,指尖在桌下紧紧攥住了裤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什么,只是在想些工作上的事。”
王一博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推过一盘刚点的提拉米苏:“看你没怎么吃东西,这个不甜,尝尝。”
秦淮安的目光落在那盘甜点上,奶油的香气袅袅飘散,勾起他胃里的馋意。可他却没动筷子,只是喉间微微发紧。他想起那个故人,从前总笑他不爱吃甜,却会在他偶尔破例时,笑着替他擦去嘴角的奶油。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温柔,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强撑的平静。
“一博,”秦淮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吗?我其实……很迟钝。”
他抬眼,看向王一博,眼底藏着挣扎与犹豫:“我可能,没办法立刻回应你。”
王一博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覆在秦淮安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量:“我知道。”
“我不是在逼你。”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从来没变过。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也不用勉强自己放下过去。我可以等,等你慢慢走出来,等你愿意回头看看我,等你敢接受这份喜欢。”
秦淮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王一博真诚的眼眸,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这份十年不变的深情,酸的是自己这份不敢接纳的怯懦。
他想告诉王一博,他不是没感觉,只是不敢。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谢谢你。”秦淮安抽回手,指尖微微颤抖,“真的,谢谢你。”
王一博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温度。他笑了笑,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提拉米苏,递到秦淮安嘴边:“先吃东西,别的,以后再说。”
秦淮安看着那勺甜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张口,将那口甜含进了嘴里。奶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朦胧的纱。
秦淮安低头看着面前的甜点,心里默默想:王一博,这份糖,我真的敢吃吗?
可那股甜意,却还是顺着舌尖,一点点漫进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