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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城闭·江湖烬第十二章 病骨相思无人晓

——等你长大来嫁我

曹府的深秋,寒意来得比别处更早。

梧桐叶落满庭院,西风卷着残红,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极了赵徽柔心底挥之不去的呜咽。自大婚之后,她便极少言语,极少出门,整日守在自己的院落里,闭门不出,活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她病了。

是心病,亦是身病。

日夜思念,郁结于心,再加上深秋寒凉,不过月余,昔日娇贵明媚的公主,便瘦得脱了形,面色苍白如纸,连起身都觉得吃力。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开的药方一叠又一叠,可药石再灵,也医不好相思入骨,治不好心已成灰。

曹休文日日前来探望,礼数周全,关怀备至,却始终走不进她紧闭的心门。他从不勉强,只安静地站在门外,叮嘱侍女好生照料,便默默离去。他是君子,懂她的痛,也懂她的执念,只愿以沉默守护,不添半分难堪。

可这份体谅,于徽柔而言,不过是更深的孤寂。

这日午后,阳光微弱地透过窗纸,洒在床榻前。徽柔靠在软枕上,手中依旧握着那支羊脂玉簪,指尖冰凉,连簪子的温润都暖不透她心底的寒。

侍女端来熬好的药汁,轻声劝道:“夫人,喝药吧,喝了身子便能好些。”

徽柔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汤,轻轻摇了摇头。药苦,可再苦,也苦不过她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不喝。”她声音轻得像风,一触即碎,“喝了也无用,我的病,本就无药可医。”

侍女急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再多言。这位夫人看似温顺,骨子里却藏着旁人不懂的倔强,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徽柔慢慢闭上眼,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梁怀吉的模样。江南茶肆里抚琴的侧影,别院里温柔的眉眼,长街上若有若无的琴音,还有……那日他为她挡刀时,染血的衣衫。

她不知道,此刻的他,是生是死,是安稳漂泊,还是身陷险境。她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想。每一次念想,都像一把细刀,在她心上轻轻割过,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曾无数次想过逃离,想逃出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去江湖里寻他,去天涯海角找他。可她是公主,是赵家的女儿,是曹家的夫人,身上背负着太多身不由己,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怀吉……”她轻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你在哪里……我好疼……我快撑不住了……”

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也浸湿了她掌心的玉簪。她将玉簪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有宫中之人前来。徽柔微微蹙眉,强撑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来者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奉了皇后之命,前来探望她的病情。宫女站在床前,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暗暗叹气,口中却依旧说着宽慰的话。

临走前,宫女似是无意般提起:“夫人有所不知,近日江湖上传来消息,当年构陷梁家的权臣倒台,旧案得以昭雪,只是那位梁家遗孤……据说在乱葬岗一战后,便彻底消失了,生死未卜。”

梁家遗孤。

四个字,如惊雷般在徽柔耳边炸开。

她猛地抬头,一把抓住宫女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梁家遗孤?他……他怎么了?乱葬岗?他是不是出事了?”

宫女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回道:“夫人,奴婢只是听闻,并不知详情,只知道那人消失了,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后面的话,徽柔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直直向后倒去。手中的玉簪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玉簪断了。

就像她心底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碎了。

“梁怀吉……”她昏迷前,最后念出的,依旧是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

院中人慌作一团,太医匆匆赶来,诊脉、施针、灌药,忙得不可开交。床榻上的女子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眉尖紧紧蹙着,连在梦中,都满是痛苦与绝望。

没有人知道,她昏迷的梦里,全是江南的烟雨,全是那个素衣抚琴的男子。

没有人知道,那支断了的玉簪,碎的是她一生的执念,一生的相思。

更没有人知道,从玉簪断裂的这一刻起,她的心,便随着那个生死未卜的人,一同死去了。

西风更紧,落叶更稠。

曹府的院落里,只剩下满院凄凉,和一个病骨相思、再无生机的赵徽柔。

宫墙依旧高筑,江湖依旧茫茫。

她与他,终究是连最后的念想,都被命运彻底碾碎。

此生,再无期盼,再无光亮,只剩无尽的黑暗,等待余生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