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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城闭·江湖烬第四章 别院深闺锁心事

——等你长大来嫁我

隐秘的别院藏在临安城郊外的西山脚下,竹树环合,清幽得连鸟鸣都透着几分冷清。徽柔将梁怀吉安置在内院的上房,这里收拾得干净雅致,窗外种着几株早樱,虽未到花期,枝桠却已蓄满力气,像极了两人此刻压在心底、却不敢轻易绽放的心事。

马车一路颠簸,梁怀吉始终昏昏沉沉。徽柔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晨光透过木质窗棂,细碎地洒在他苍白的面容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是连在梦中都不得安宁,嘴唇干裂,嘴角还凝着一丝未干的血渍。

徽柔取来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尘土与血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心头一阵发酸。她自幼养尊处优,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如今却守着一个满身是伤的江湖人,甚至不惜违背宫规,将他藏在这宫外的别院——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人生,却甘之如饴。

“公主,药煎好了。”侍女青禾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太医说这药需趁热灌下,才能活血祛瘀,只是味道极苦,怕这位公子……”

徽柔抬手接过药碗,指尖被碗沿烫得微微发红,却毫不在意。她示意青禾退下,亲自搬了张竹椅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梁怀吉的上半身。他身形清瘦,此刻毫无力气,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鼻间萦绕着药汁的苦涩与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混杂在一起,竟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怀吉,喝药了。”徽柔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她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又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他唇边。

梁怀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初时模糊,渐渐聚焦,便看清了眼前捧着药碗的女子。她一身月白襦裙沾了些许尘土,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明亮如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心疼。

“公主……”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结滚动了一下,挣扎着想要坐直,“臣不敢劳烦公主,臣……自会寻处养伤,不碍公主回宫。”

他说着便要推开她起身,可后背的伤口一动,便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子晃了晃,险些又倒下去。

徽柔连忙按住他,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伤成这样,能去哪里?江湖险恶,你没有去处的!”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这里是我宫外的别院,安全得很,你安心养伤,谁也找不到。”

梁怀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他知道自己不该留下——她是公主,他是罪臣之后,两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可她却不顾身份,不顾安危,只为护他周全。

“公主可知,留下臣,是将您置于险境?”他轻声道,眼底满是无奈,“那些杀手并未放弃,臣的仇家也遍布江湖,迟早会找到这里,届时……”

“我不怕。”徽柔打断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擦过他额角的冷汗,“我是大宋公主,谁敢动我?谁敢动你,我便治谁的罪!”

她的话坚定又霸道,却带着满满的暖意。梁怀吉看着她眼底的执着,心头那道坚硬的防线,终究是被一点点瓦解。他闭上眼,任由徽柔将药汁一勺勺喂进嘴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甜意,也压不住那越来越浓的、名为绝望的愁绪。

一碗药喂完,徽柔又取来干净的帕子,仔细替他擦干净嘴角。她看着他苍白的面容,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些清淡的吃食。”

她起身正要离开,手腕却忽然被梁怀吉紧紧握住。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不容挣脱,眼睛依旧闭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公主……别走。”

徽柔的身子一僵,回头看向他。他依旧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陪我一会儿。”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徽柔的心上。她心头一热,反手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好,我不走。”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了窗棂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梁怀吉闭着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又归于平静。他知道,这短暂的温暖,不过是镜花水月。可他贪恋这片刻的温柔,哪怕明知结局是咫尺天涯,也想多守一秒,多留一分。

徽柔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面容,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她心里清楚,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皇宫里,父皇母后的担忧,朝堂的纷争,还有那些无形的规矩,都在等着她回去。

可她舍不得走。

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不再是那四方宫墙里的既定轨迹,而是多了江南烟雨的温柔,多了刀光剑影的惊险,也多了一份牵肠挂肚的牵挂。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轻声呢喃:“怀吉,等你伤好,我便带你去看江南的春,去看蜀地的花,好不好?”

窗外的樱花枝桠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和她的话。可没人知道,这份约定,终究能否实现。

宫墙在远方矗立,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枷锁。江湖在眼前铺开,像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而她与他,却在这枷锁与迷雾之间,寻得了片刻的温存,也埋下了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