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的偏厅如今成了临时寝所,白日里阳光虽好,却抵不过屋内浓重的药香。艾玉荷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当归鸡汤,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见展昭正闭目养神,眉头微蹙,想来是肩背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
她放轻脚步,将瓷碗置于案上,又取过干净的帕子,蹲下身想替他擦拭额角渗出的薄汗。指尖刚触到他的额头,展昭便缓缓睁眼,那双素来锐利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倦意,却在瞥见她时,瞬间漾开温柔的波光。
“玉荷,怎么不叫我?”他想撑起身,却牵动了伤口,倒抽一口冷气,左肩的纱布瞬间洇出一片暗红。
艾玉荷连忙按住他,眼眶又微微泛红:“伤还没好就乱动!”她语气带着嗔怪,指尖却极轻,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这是我亲自炖的鸡汤,加了当归和黄芪,大夫说活血止痛,你快喝点。”
展昭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两日来她衣不解带地照料,喂药、换药、熬汤,细致得仿佛怕碰碎了他。昔日那个在桃林里挥刀敢闯的“少年侠士”,如今褪去锋芒,满是温婉的牵挂。他心头一暖,任由她扶着自己半坐起来,接过汤碗。
瓷碗温热,鸡汤香气氤氲,他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口,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味道极好,”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含笑,“比府里的厨子做得还香。”
艾玉荷被他夸得脸颊发烫,别过脸去收拾药碗,却被他伸手握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微凉,却握得极稳。“玉荷,”他声音低沉,“那日……你不必那般自责。”
艾玉荷的指尖一颤,垂眸望着交握的手,声音轻若蚊蚋:“可我总觉得,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执意追进绣庄,你也不会……”
“我护你,从不是连累。”展昭打断她,语气郑重,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从我在桃林初见你,便决意护你周全。这伤,是我心甘情愿的印记,不是你的过错。”
艾玉荷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满了温柔与坚定,没有半分怨怼。她鼻尖一酸,泪水差点滚落,连忙低头咬住唇瓣,将眼泪憋回去。
展昭见她红了眼眶,心中更软,松开她的手,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碎发:“倒是你,这几日为了照顾我,也没好好休息。看你眼底的青黑,都瘦了。”
“我没事,”艾玉荷摇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只要你伤好得快,我累些不算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却被一室的温情包裹。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头那支玉簪上,桃花纹路温润发亮。门外传来差役的脚步声,艾玉荷连忙直起身,装作整理药箱的样子,耳尖却悄悄泛红。
展昭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伤口虽痛,可身边有她相伴,这几日的时光,竟成了他近来最安稳惬意的日子。
不多时,包拯遣人送来名贵的人参,又叮嘱展昭安心养伤,顺带提及绣庄案的后续——那贼人竟是受朝中某权贵指使,专偷官宦绸缎,意图栽赃陷害。包拯已着手调查,待展昭伤愈,便合力彻查。
艾玉荷接过人参,谢过传信的差役,转身回到床边,将人参递给展昭:“包大人有心了,这人参能补元气,你好好养伤,早日好起来,我们也好尽快查案,为你父亲洗冤。”
展昭接过人参,放在一旁,却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有你在身边,我恢复得才快。玉荷,等这案子了结,我便向包大人提亲,用十里红妆,娶你过门。”
艾玉荷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跳如擂鼓,却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欢喜。
窗外的桃花又落了几片,落在窗沿,落在案头,也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疗伤的时光里,温情悄然滋生,待伤愈之日,便是他们共赴江湖、共守初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