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钢铁之躯（其二）

后面的词像被风吹走的帆，怎么抓也抓不住。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房间里只剩下镯子碰撞的细响。

这时，床头的狗牌闪了一下。山姆低头，看见一个陌生的通讯请求。他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山姆。”那个声音。他不会听错。前主人的声音从狗牌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像在雪地里躺了太久。“今晚，能再见一面吗？”山姆没有回答。他看着爪子上的镯子，银色的光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码头边。”前主人说，“我会一直等你，等到天亮。”通讯断了。

山姆把镯子从爪子上褪下来，放回床头柜。他跳下床，走向门口。爪子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门开了，夜风灌进来。他没有回头。

屋里恢复了安静。墙角的旧收音机突然沙沙作响，自动亮起。一个机械的女声从里面飘出来，像念经一样平静：“……紧急通知。不明巨大生物正从东南方向朝冒险湾海岸线移动，预计两小时后抵近浅海区域。请沿海居民尽快撤离，请勿前往海滩……”

收音机自己又关了。房间里只剩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月光下微微摇晃。

——

海浪不断拍打着岸边，从后向前，一刻也不停歇，几艘渔船和邮轮停靠在岸边笼罩在月光里。

“大半夜的不睡觉约我出来干嘛？”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码头边，一人一狗并排站着，看着前方的海面

男人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海面，许久，他开口了，像是松了口气般“其实我真没想到过会在冒险湾遇见你……我一开始被教会安排来到这儿，纯粹是工作需要……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次成为你的主人，补偿我的过错与对你的亏欠”，说着，男人转身看向一旁的黄色中华田园犬，他伸出手停在半空，像是认定了眼前这只狗会和以前一样，摇着尾巴，眼神明亮的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山姆没有回应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慢慢的不停起伏，整个身体开始慢慢颤抖

终于

他笑了出来

不是又有主人的兴奋的笑

是一名水手在经历了大风大浪后，在岸边听见人们讲了一个荒唐笑话后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

山姆的笑声盖过了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惊飞了几只正在休息的海鸥，那些海鸥发出不满的叫声重新找地方睡觉。

“怎……怎么了？”男人不解的问

“没……就是觉得好笑。”山姆的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报复，他转过身，清澈的眼睛里映出威廉慌张的模样

“我们都在前进，我的……前主人”山姆感慨道“三年前，是你不要我，那时我确实无法原谅你

为什么要我死？为什么不要我？

然后，我被我的主人捡到，他给了我新的名字”

“山姆……”威廉低声呢喃，眼前这只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跟一只狗对话，而是在与一名在大风大浪里搏斗后的水手对话

“这名字很好听，也很方便记，对吧？”山姆没有发火，而是轻松平静地说道“在被你扔掉后的三年里，我和我的主人还有他的同伴们一起跨越了七大洋，我早从你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他顿了顿，然后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昨天确实没办法，你这家伙一是居然敢在没有导游的帮助下自己一个人徒步从雪山进冒险湾这可是很危险的，你可以联系这里的任何一个导游来带你进入冒险湾，而不是冒着会死去的风险硬闯……不然你老婆和孩子会担心的。”

威廉愣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笑了出来

“也是，把你抛弃的我本来也没有资格这样说”

他看着那朝自己笑着的山姆，神色平静地说道，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设想了你会有过的任何反应——愤怒，恐惧，害怕，高兴……但这一次，我发现落在水里的原来是我，而你，把我救了起来。”

他把手放下，转过身看向海面

“你说的对，我们都在前进……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就来找我。”

——

打破这片平静的是一声从海中传出的吼声

急不可耐

想要进食

山姆的笑容慢慢转为惊讶，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海面

渔船与邮轮依旧并排成一条直线

海面的波纹把月亮的影子变得模糊

他听见

和那个暴风雨的夜晚一样

他又看见了那个夜晚

他搭着一块破木板漂浮在海面上，看着闪电照亮了被扳成两半的邮轮，越来越多的触手从海中深处，搭在邮轮上，把嘎吱作响的邮轮像折树枝样折成无数段。

雷声掩盖不了船只被巨兽啃食的响声

暴雨打在他的身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海面上。

——

“山姆？”威廉发现了他的不对，刚刚那声吼叫让身旁这只中华田园犬不停颤抖，但他又在努力控制让自己平静下来。

“跑……”山姆吞咽口水后说道，语气里是自己没有发现的紧张与急促“它来了……快走！”

“什么来了？”

“我让你跑！”山姆没有解释，他情绪失态的怒吼道

然而没等威廉有所反应，一条触手从海里伸出缠住了他，把他举向空中

“威廉！”山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它看着这跟触手，想着之前在遗迹里，船长说的话：

再怎么柔软的物质，也会有他坚硬的点，只要找到那个点并将那个点击破，再柔软的生物也会倒下。

“柔软的点、柔软的点……”他焦急的看着那根触手，急切的寻找着那个点的位置

他看着触手弯曲的位置，看着那些褶皱，不对，那些是假的，是它装出来的弱点，可是再不赶紧找到，威廉会窒息而亡！他第一次觉得要是莱德或者伊诺吉还在就好了……

WAG的战机划破夜空，触手被吸引了注意力，带着威廉朝战机砸去。

“给我住手！”山姆顾不得多想，朝一处褶皱处拼命撞去。

触手竟被他从中间撞成两段

“威廉……！”

山姆刚跳到半空中，就被一条粗厚的触手卷住全身，强大的力量挤压着他的全身，让他发出痛苦的呻吟。

嘭！

触手把山姆全力扔向一艘渔船，强大的冲击力让山姆砸烂渔船 砸入水中激起一股巨大的水花。

山姆顾不得感受疼痛，他想游向海面，却被五根触手缠住

四根分别缠住他的四处腕关节，一根缠住他的脖子。

“啊……”

他被触手拉扯成大字型举出海面，举在空中，五根触手不断收紧发出嘎吱声，让他不能动弹，呼吸。

WAG的战机又飞了回来，对着触手伸出的海面一顿扫射

海中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对山姆的束缚。

“接住了！”

在即将落地前，山姆被飞扑过来的威廉抱住

“呃……啊……”山姆在威廉的怀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左爪↑的神谕开始发出蓝色的光芒治愈他的身体。

“我的上帝啊”威廉抱着山姆，他看着从海中伸出越来越多触手，那些触手刺向空中，击落了WAG的战机“这就是巨兽吗？”

“对我来讲……他就是一条大鱼。”山姆被治愈好后从威廉怀中挣脱站在地上。从触手第一次伸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不是眼睛看到的，是海水告诉他的。是海面上那些还在悠闲游着的鱼群告诉他

这头海中巨兽，是靠声音的来源来进行攻击的

为了验证猜想，他捡起一颗石子，用全力朝海上砸去

石子落入海中刚发出一声“扑通”，数十根触手就朝着那个水面刺去。

“你快走。”山姆轻声说道，他努力稳住站不稳的身体朝着面前一艘邮轮走去，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了，面前的邮轮是他曾经住过的邮轮。

“那你呢？”威廉担忧的看着山姆的背影，他试图上前阻止，却又感觉此时的山姆不对劲——像一个准备出海，与一片未知海洋搏斗的船长。

“2011年。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山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今天走了多远的航行。“我失去了我的新家。我的船长。我的主人。”他的爪子开始颤抖。“所以，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我怕了。我想逃。”

他顿了顿，海风把他的毛吹得贴紧皮肤。他神色平静的望着海面

海风吹起，把山姆的毛发吹的向前扬起，威廉看着这位船长在海风的推搡中登船，启航。

“但现在——它拿不走。”

“呜——”邮轮的汽笛声夹杂在海风中，船只开始朝着深海区快速驶去。

“山姆！”

山姆站在驾驶室内艰难的掌着舵——人类的操控方法对于一只狗来说还是太难了——他看向后视镜

威廉站在岸边，海风吹乱他的头发，衣摆再风中乱舞。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血丝布满眼球，毛发凌乱的像只疯狗。

他深吸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回忆还在折磨着他：

船员们和船长一起唱歌谣工作的画面；他们到达一个港口就卸货，装货的画面；它和他们在一起吃饭的画面。

吼声再次把山姆拉回现实。

无数根触手从水中伸出朝他砸来，他不断变换方向堪堪避开这些杀招。

他不再去想那些回忆，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他都没有察觉的坚定。

“来吧。就你和我”

“呜——”

邮轮往深水区驶去。码头越来越小，海岸线变成一条线。那些触手还在追——时不时从水下钻出，没有规律，没有预告。

“嘭！”

船底传来猛烈的震感，山姆撇了一眼仪表盘上不断下降的速度，这艘邮轮的动力系统被摧毁了。他没有管，重新看向海面。

邮轮慢慢停在深海海面上，身后已经看不见冒险湾，只有一望无际的海面，海浪不时拍打着船身。

——轰隆——

闷雷声在云层中涌动，一两颗雨珠砸在甲板上，慢慢变成一缕缕细线，慢慢变成一大股水浪从天上落下。

暴风雨来了。

山姆站在驾驶舱内快速适应着这上下起伏的地面，窗外的闪电划破天空，雷声掩盖了巨兽的踪迹，暴风雨打破了海面的平静，他现在不能再靠航海的经验来应对。

他在等，等那个猎物出手，之前的战斗经验让他快速检查了那些触手可以出现的地方，他选择呆在驾驶室内，他让对方只能把攻击锁定在这驾驶室。

海浪越来越大，整艘船在海面上摇晃的更加猛烈。

——轰隆——

巨兽的触手在雷声中刺破舷窗，直奔山姆面门而去。

山姆迅速侧身躲开，让触手砸碎自己身后的仪表盘，飞溅起一阵火花。

山姆看准时机，快速出爪，砍中一处柔点。

又有两根触手从另一边舷窗刺进来，山姆在驾驶室内不停移动，堪堪避开两只触手疯狂的进攻。

第三根不知何时悄悄缠住他的脚踝。他刚回头准备处理掉这根触手时，触手里的吸盘发出光芒命中了他。

“啊！”

耳边传来的不再是暴风雨的声音，而是城市里的警报声与人们的求救声，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伊诺吉正如同具尸体般缓缓举起左手对准了码头。

“不要！”

他慌张的向码头冲去，光弹已经击中码头，升起一片火海。

‘你救不了他……’

他自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他大口喘着气“我可以……”

‘你救不了任何人’

水泡包住了他的头部，他屏住呼吸挣扎着。

“山姆！救救我们！”莱德他们的声音从下方传入他的耳中。

他向下看去：巨大的机械鲨鱼正追逐着莱德他们。

他拼命想要打破这个水球，可这次无论如何他也破不开……他眼睁睁看着下方的水被污染成血红色，然后，他放弃了挣扎

——

海面被闪电照亮，暴雨打在它的身上，形成一座远古大山一样的轮廓。被砍断的四只触手在空中飞舞。——两只散发着绿光的眼睛从海水中露出。他全身如同史莱姆的粘液一样被雨水不断打落，又凝聚。触手像乌贼和章鱼融合而成的一样，又多又长，上面的吸盘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它把那被切断尖端的触手们从邮轮的驾驶室中抬出，被捆在正中央的，正是被他那致幻光芒击中失去了意识的山姆。

——

他醒来，四周漆黑。头顶一束光打下来，照着他——像海上半夜被探照灯扫过，逃不掉，也藏不住。

脚步声缓缓接近。蓝色工装，魁梧挺拔的身躯，布满老茧的双手。他看不见来者的表情，也没有抬头。

“山姆。”船长开口，语气冰冷。“你就是这样活着的？”

山姆的爪子动了一下。不是挣扎，是抽搐。他想说话，但说不出。

“你让我感到失望。”

山姆的身体缩了一下。不是躲，是像被打了一拳。他的呼吸变急，抬不起头，只能看着对方的脚。

“你不配是我的宠物。”

……

山姆不动了。连抽搐都没有了。他闭上眼睛。灯还亮着。

……

他再次醒来时，周围环境又变了：海浪轻抚着船身，上方不时飞过几只海鸥，晚霞与远方的天际线融合在一起，正形成一片壮观的火烧云。

他疑惑的看着四周，接着，他注意到自己左爪爪背上的神谕正强烈散发着蓝光

“在这里睡觉可是会感冒的。”

平静，沙哑，带有穿透力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耳朵动了动，不敢回头。

“怎么，这么怕见到我？”粗糙的大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蜷缩得更紧。

安静的只能听见水声。

“为什么……”山姆问到，努力平复的语气里带着逃不了的颤抖。

“嗯？”

“为什么……现在来看我……两滴水一前一后滴落在山姆的爪子前“为什么要来看我……”

他深呼吸，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从抚摸变成温柔的轻拍山姆的背

“我们一直都在……大家一直都在”许久，那个声音平静答复道“只不过我们是灵魂，你平时要是能看见那就有鬼了。”

山姆回头望去——船长和船员们站在自己的身后，不过他们都是蓝色的半透明状态。

“可是……”山姆张了张嘴，他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应该是这小玩意儿。”船长抬起山姆的左爪，盯着那正在发光的神谕说道“他让我们……能够被你看见，能够被你感知，也让我们……能够和你说话。”

“我……我是不是……”山姆耳朵耷拉下来，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里带有一丝慌乱与不安。

“有没有好好活下去，是吗？”船长看着山姆，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抚摸山姆的头顶笑道“生活可不像航海……我们都一直看着你努力生活的样子，你现在已经是一名”

船长说着取下自己的帽子，端端正正的戴到山姆的头上

“能自己掌握航行方向，独自航行的船长了。”

“……可是”山姆放松下来，他抬起头泪水还不断从他脸颊两边滑落，他笑着，眼中带着泪光，看着船长说道“我把那首歌……忘了。”

船长听后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山姆。

他爽朗的笑了出来。笑声掩盖过了那些海浪声，也让身后的船员们都跟着笑了。

山姆看着他们笑，他的耳朵耷拉到两侧后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强忍住自己还想接着笑的状态，拍住山姆的肩膀

“我还以为我们的船长遇到什么航行困难了，原来是这个啊……。”

“不过，我的船长。”他深吸口气，笑着看着山姆，眼中也带有一点泪光与期盼“这艘船可是很多人的一辈子，他们被困在了船上，但他们的思想与意志可不会只在船上，因为这就是生活！”

“伙计们！为我们的船长能顺利航行！咱们再一起高歌一次！”

——

暴风雨开始变小了。

神谕的蓝色光芒覆盖了山姆全身，他身上的触手像是被神谕的光芒烫伤了般松开，缩回去。

巨兽不甘的看着这个即将进入自己口中的生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

——

山姆轻轻落在破碎的甲板上，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与精神正在被神谕疯狂修复。

暴风雨砸在他的身上，他抬起头，神色平静的看着那只远古大山样大的巨兽。

暴风雨的声音消失了，然后是海浪的声音，巨兽的声音。耳边现在只剩下他最熟悉的曲调：

——歌词——

【看，有一艘船它要出港，

它要到那海洋深处闯一闯。

风吹船头不停摇晃，桅杆嘎吱响，】

巨兽的触手齐刷刷朝他砸去，辗转腾挪间，他跳上一只触手，顺着那光滑的皮肤开始奔跑。

——歌词——

【摇吧摇吧我的宝贝，去劈开浪去向前闯！

生活就是这样，装满朗姆酒和糖！】

巨兽抬起最近的触手想要阻止山姆前进，他凌空一跃，躲开了那必中一击。

——歌词——

【拉起缆绳，升起帆，

狂风巨浪任我们闯。

太阳升落，星辰暗亮，与时间并航。】

他全力一撞，硬生生撞断巨兽一整条触手后没有停歇而是立刻转移，巨大的触手砸中他刚刚站的位置。

——歌词——

【摇吧摇吧我的宝贝，去劈开海浪去向前闯！

生活就是这样，装满朗姆酒和糖！】

巨兽在发出一声惨叫后举起剩下的触手，这次它没有挥舞触手去砸山姆，而是对着山姆不停发出致幻的光芒。

——歌词——

【离开码头才两周时光，

船头的海浪翻滚激荡。

伙计们把帆拉满，别害怕慌张】

巨兽趁山姆被致幻光闪烁的无法动弹之际趁机挥舞一条触手把山姆撞进已经被断成三节的邮轮里，激起一大股烟雾与火光。

——歌词——

【摇吧摇吧我的宝贝，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

终有一天我们会买上朗姆酒和糖！】

山姆借着烟雾与火光的掩护奋力一跃重新站上巨兽的触手上，然后快速接近巨兽。

——歌词——

【待到那货舱装满，我们就启程去下一方，

带着故事和伤，还有笑声朗朗。】

山姆从巨兽的后脑冲出划开一道口子，落地后继续快速移动，寻找着下一次的进攻机会。

——歌词——

【摇吧摇吧我的宝贝，去劈开海浪去向前闯！

生活就是这样，活着就要闯一闯，】

巨兽伸出无数触手追击山姆，山姆一边闪躲，一边再一次从巨兽的后脑穿出，这一次伤的更深。

——歌词——

【大海就是我们的家乡，哪怕一身伤！】

暴风雨越来越小，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白肚。连续两次对自己大脑的冲撞让巨兽摇摇欲坠，山姆抓住机会跳上巨兽准备抬起的触手后快速奔跑，海面在他的脚下越来越小，他奋力一跃，在空中朝着正下方已经被自己打的晕头晕脑的巨兽伸出左爪，从上到下贯穿了它。

——

他游上邮轮的前半截上，站在那里，看着巨兽失去意识倒进海中。

海风抚摸着他的脸庞，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指针朝北的罗盘，是永恒的方向。”

他轻声唱出那首他已经忘了大半部分的歌的最后一句。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做一个坚定的回应。

把他拉回现实的是深海上只有他一只狗和碎成三段的邮轮。

“我怎么回去啊——！”

他绝望的哀嚎声回荡在海面上，火红的太阳正慢慢升起

海鸥被他的哀嚎声吓得朝太阳飞去，边飞边发出不满的叫声。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