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被她说得有些无地自容,但却不愿意放弃蓝家最后的嫡系。
“我知道,是我强人所难,但是,但是,若是你当初没有……”
魏倾站起身,锐利的眸子盯着蓝启仁。
“当初如何?当初若是我没有隐瞒江羡的存在,就不会有今天的冲突了对吗?”
“呵,蓝先生,没想到时至今日了,你还是总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将自己的认知奉为金科玉律。”
魏倾突然发了狠一般转向蓝启仁,脸上的讥讽之色毫不掩饰。
“对蓝先生而言,一切与你姑苏蓝氏行事格格不入者,皆是奸邪,你的兄嫂,我昔日的婆母是,我的兄长是,我亦是。”
“但是蓝先生,我今日只想问你一句。你的兄嫂,故去的青蘅君放在心上珍之爱之一辈子的女人,就只是奸邪吗?”
“我母亲藏色散人,与你有同窗之谊,她夫妇二人甚至为救凡人以身殉道,这样的侠义之士,他们的儿女,难道是奸邪!”
“我云梦江氏,游侠出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的世家教养出来的弟子,会是奸邪!”“我江叔叔,虞夫人,一生光明磊落,不畏强权,宁死也不曾屈服于岐山温氏的胁迫,他们教导出来的亲传弟子,难道就配一句奸邪妖女评断此生!”
“蓝先生,你于心何忍呐!”
“噗!”
门外的众人听闻动静,直直闯了进来。蓝启仁听闻这掷地有声的批判与指责,终是忍不住气血上涌,口吐鲜血。他不禁怀疑,他这一生引为立身法则的规矩教条是否真的错的离谱。
“叔父!”
蓝忘机扶着他,他也不敢去看魏倾,因为他说的一切,他也曾视而不见过,亦或是想陪着那人去坚守,但因为身上的重重枷锁,他们也曾分道扬镳,恩断义绝过。纵使那人回来了,但午夜梦回,他也总想起那年不夜天城,他与他阴阳两隔,而他问灵十三载,侯一不归人……
蓝启仁撑着他的胳膊,嘴里不断地说:“走,走……”
这位骄傲的半生的老人,脊背笔挺了一辈子,在这一刻,佝偻着背,溃不成军,狼狈地逃一般的想离开这个地方。
他怕看到魏倾的眼睛,他害怕这样一双眼睛里泛起失望。一如多年前,久到他都快忘了,一个顽劣不堪的女子,短短半年,将云深不知处搅得一团乱,整日就跟在他啊身后作弄于他,剪他的胡子,在他的课业上涂鸦,将他的茶换成酒……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很多。还有最后结业时,平素油腔滑调一般的少女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她心悦于他。他那时是如何回应的呢?他忘记了,只记得从来笑得天真烂漫的女子收敛了神色,红着眼眶跟他告别。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不想像兄长一样,再遇到一个会变成奸邪的女子,给他云深不知处带来祸患。
只是某一日,他听闻那女子与另外的男子结为道侣,一起夜猎,一同除魔卫道。挺好的,至少她真的不是奸邪,只是心里却有些涩涩的,被他忽略过去了。
还是某一日,他听闻那女子夫妇二人夜猎途中身死魂消,他失手打翻了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