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英把最后一片鱼鳞扔进竹筐时,突然拍了下手。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她拎着湿漉漉的围裙冲进书房,正撞见诸葛亮对着地图发呆,手里的羽扇戳得“荆州”二字快要破纸。
“孔明,我要学武。”
诸葛亮的羽扇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听到了“曹操要卸甲归田”这类奇闻。“学武?”他慢条斯理地摇了摇扇子,“上月你说要造会飞的木鸢,结果把柴房烧了半间;上上月你研究连发弩,差点射穿我新做的兵书。这会子又想起来学武?”
“那不一样。”黄月英把围裙往桌角一搭,露出手腕上刚被鱼鳞刮的红印,“昨日去镇上打酱油,见王屠户家的小女儿都能挥得动杀猪刀,我总不能遇事就躲你身后——再说了,学会武功,以后拆你的八卦阵也方便。”
诸葛亮:“……” 合着绕了半天,还是惦记着拆他的阵。
他刚想摆事实讲道理,比如“女子习武易伤筋骨”“有我在谁能伤你”,就见黄月英从背后摸出样东西——是柄巴掌大的短剑,剑鞘上还缠着圈粗麻绳,一看就是她用劈柴刀改的。
“你看,我连兵器都备好了。”她献宝似的把短剑往桌上一拍,“就从扎马步开始,你陪我练。”
诸葛亮盯着那柄歪歪扭扭的短剑,又看了看黄月英眼里的光——那光是她琢磨出新机关、拆穿他小计谋时才有的,亮得像黑夜里突然炸开的火星子。他叹了口气,把羽扇往腰间一别:“扎马步可以,不准用你的‘改良版兵器’。”
第一日的陪练在院子里开始。黄月英学着话本里的样子,两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掐着个她自封的“猛虎下山诀”,刚站了一炷香就开始晃悠,活像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芦苇。
“腰挺直。”诸葛亮的声音从葡萄架下传来,他正坐在竹椅上翻兵书,偶尔抬眼瞄一下,“你这不是扎马步,是村口老槐树扎根。”
“站着说话不腰疼!”黄月英的腿抖得像筛糠,额角的汗滴进眼睛里,“有本事你来!”
诸葛亮合上书,慢悠悠地起身。他平日里摇着扇子弱不禁风的样子,真扎起马步来却稳如磐石,青色长衫笔挺,竟比庙里的罗汉像还规整。“当年在隆中耕田,扛着锄头走三里地都不喘。”他挑了挑眉,“要比吗?”
黄月英气鼓鼓地别过脸,偏要跟自己较劲。又站了半炷香,只听“哎哟”一声,她一屁股墩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诸葛亮的身影“嗖”地飘过来,比他算粮草账时动作快了三倍,伸手就要扶,却被她拍开。
“不用扶!我自己能起来!”黄月英揉着屁股站起来,刚想再说句硬气话,就见诸葛亮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她最爱的芝麻酥。
“歇会儿吧。”他把油纸包塞给她,语气软了些,“扎马步讲究循序渐进,你这样硬撑,明天连锅都端不动。”
黄月英啃着芝麻酥,含糊道:“谁端不动锅……我还要学挥剑。”
接下来的日子,卧龙岗的鸡都比往常起得早。黄月英天不亮就拽着诸葛亮去院子里,一会儿学劈柴似的“横扫千军”,一会儿练插秧般的“直刺”,手里的木剑舞得呼呼作响,好几次差点劈中诸葛亮的羽扇。
“你这剑招,倒像是在劈柴。”诸葛亮躲得游刃有余,扇子时不时敲敲她的手腕,“手腕要松,像你调琴弦那样,用巧劲。”
“巧劲哪有蛮力痛快!”黄月英的木剑扫过花丛,惊得蜜蜂嗡嗡乱飞,她手忙脚乱地去挡,反倒被诸葛亮拽着胳膊往旁边一拉,两人差点撞进蔷薇丛里。
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墨香,黄月英的脸“腾”地红了,比被蜜蜂蛰了还烫。诸葛亮也愣了愣,松开手时,指腹沾了点她发间的花瓣。
“练得差不多了。”他背过身去摇扇子,耳根却悄悄泛了红,“今日就到这,我去看看你炖的鱼汤好了没。”
黄月英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人虽然总爱念叨,却从没真的拒绝过她。她学木鸢时,是他半夜起来帮她修断了的竹骨;她造连弩时,是他跑遍三个镇子找合适的弹簧;如今她胡闹着学武,他便放下兵书,耐着性子当这个陪练。
傍晚收工时,黄月英把磨得发亮的木剑靠在墙角,突然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学得多厉害。”
诸葛亮正在擦他的羽扇,闻言抬了抬眼。
“就是觉得……”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你总说要辅佐主公成就大业,以后少不了刀光剑影。我多会点东西,总能给你搭把手,哪怕是……帮你挡挡冷箭呢。”
暮色漫进院子,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诸葛亮放下羽扇,走过去捏了捏她的后颈,像揉只闹别扭的小猫:“傻丫头,有我在,哪用得着你挡箭。”
话虽如此,第二日天还没亮,他却主动拎着木剑站在了院子里,还多备了一柄——柄柄身光滑,显然是连夜打磨过的。
“今日教你个实用的。”他抛给黄月英一柄新木剑,晨光里的眉眼带着点笑意,“就教‘如何用剑鞘敲醒赖床的军师’。”
黄月英接住木剑,突然发现这剑的重量、长度,竟和她平日握木鸢摇杆的手感一模一样。她忍不住笑出声,挥着剑朝他跑去:“那先让我试试‘如何用剑鞘敲晕啰嗦的陪练’!”
木剑相击的脆响混着笑声飘出院子,惊飞了树梢的麻雀。远处的田埂上,扛着锄头的老农直挠头:“诸葛先生家今日又在闹啥?听着倒比上次烧柴房热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