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英：穿越

诸葛亮最后记得的是案头那盏快烧完的油灯，还有手里那卷被墨汁洇了角的《奇门遁甲》。再睁眼时，后脑勺磕在块硬邦邦的石头上，疼得他差点骂出声——这哪是他的茅庐？眼前是片乱糟糟的竹林，脚边还扔着个缺了腿的木狗，齿轮露在外面，转得吱呀响。

“喂！你谁啊？穿得跟个卖字画的似的。”

诸葛亮抬头，看见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蹲在竹枝上晃悠腿，手里攥着根竹片，正往那破木狗嘴里塞。丫头片子头发有点乱，额角沾着灰，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瞅着他的眼神，跟瞅偷鸡贼似的。

“在下诸葛亮。”他撑着石头坐起来，拂了拂长衫上的草屑——得，新做的素色长衫刮了个洞，心疼得他肝颤。“敢问小姑娘，此处是南阳黄家地界？”

“知道还问？”小丫头“咚”地跳下来，落地时带起阵风，差点把他那顶文士帽掀了，“我就是黄月英。你闯进我家竹林，是不是想偷我爹的兵书？”

诸葛亮愣住了。黄月英？那个后来把机关术玩得比他还溜的婆娘？眼前这小不点？他上下打量她，见她手里的竹片正往木狗肚子里戳，忍不住皱眉：“你这木狗的齿轮装反了，左转会卡壳，得把第三片齿轮换个方向。”

黄月英手一顿，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怎么知道？我爹都没看出来！”

“这不是明摆着吗？”诸葛亮顺手抄起那只缺腿木狗，指尖敲了敲露在外面的齿轮，“齿距太密，咬合的时候会打架，跟村口王屠户家那两只抢骨头的狗似的。”

小丫头片子突然凑过来，鼻尖快碰到他手背，一股淡淡的竹腥味混着泥点子味飘过来。“你会做这个？”她指着木狗，眼睛里闪着光，“我娘说，能做出会跑的木狗，将来能当大官。”

诸葛亮被她问得一噎。他这辈子想的是三分天下，谁在乎能不能让木狗跑起来？但看着小丫头那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何止会跑，给它装个机关轮，能追着兔子跑三里地。”

“吹牛！”黄月英撇撇嘴，却把手里的竹片塞给他，“那你做个看看！做不出来，我就喊我哥来揍你——他一拳能打死老虎！”

诸葛亮看着手里那破竹片，又看了看自己白净的手指头，突然觉得穿越这事儿有点离谱。他堂堂卧龙，居然在这儿跟个小丫头片子较劲儿？可真让这丫头喊人来，他这一身长衫怕是要被撕成布条。

“等着。”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当案子，又薅了几根韧性好的竹条，指尖翻飞得比掐算八卦时还快。黄月英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跟只等着投喂的小狐狸似的。

半个时辰后，那只缺腿木狗不仅被补上了腿，肚子里还多了个小巧的机关轮。诸葛亮往里面塞了片枯叶当“动力”，轻轻一拧发条，木狗“咔哒咔哒”地跑起来，居然还会绕着石头转圈，尾巴上绑的红布条甩得欢快。

“哇！”黄月英拍手跳起来，伸手就想去抓，被诸葛亮一把按住脑袋，“别碰，齿轮还没固定好，小心夹手——跟你说，做这个得讲究‘力透齿间，气贯轴心’，跟你们女孩子绣花儿似的，得细。”

小丫头片子被他按着头，挣了两下没挣开，居然没发火，反而乖乖点头：“哦。那你教我呗？我给你偷我爹藏的蜜饯吃，可甜了！”

诸葛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多年后，黄月英拿着他画的木牛流马图纸，也是这样亮晶晶地瞅着他，说“这里的辕轴角度不对，得改改”。那时候她已经不是扎双丫髻的小丫头了，素色衣裙，头发绾得整整齐齐，手里总拿着支笔，却比他还能折腾那些铁片子。

“教你也不是不行。”他突然起了点促狭心思，故意板起脸，“但你得叫我先生。”

“才不！”黄月英梗着脖子，“我娘说，年纪轻轻就当先生的，都是半吊子。”

正说着，远处传来喊“月英”的声音。小丫头片子耳朵尖，立马蹦起来，把那只木狗往怀里一揣，又塞给诸葛亮个圆滚滚的东西：“这个给你！我娘喊我吃饭了，明天我还在这儿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长衫上的洞剪得更大！”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进竹林深处，跟只受惊的小兽似的，就留下个晃悠悠的羊角辫影子。

诸葛亮摊开手心，是颗沾着泥的野山楂，酸味儿直冲鼻子。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刚想把这玩意儿扔了，后脑勺突然又是一阵钝痛，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油灯还在案头跳，《奇门遁甲》上的墨渍刚好干透。诸葛亮摸了摸后脑勺，不疼。再低头，看见手心躺着颗皱巴巴的野山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得发蔫。

门外传来脚步声，黄月英端着碗热汤进来，看见他手里的山楂，挑眉：“哪来的？这玩意儿酸得掉牙，你也爱吃？”

诸葛亮抬头看她，她今天梳着家常的发髻，鬓角别着支木簪，正是他当年教她做的那种样式。他突然笑了，把山楂往她手里一塞：“刚想起来，小时候好像欠你个会追兔子的木狗。”

黄月英愣了愣，随即踹了他一脚：“神经病。”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跟当年那个蹲在竹林里的小丫头片子，一模一样。

窗外的竹影晃啊晃，诸葛亮摸着下巴想：看来当年那下后脑勺没白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