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英推开书房门时,差点被脚边的小不点绊倒。
那娃穿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青色道袍,袖子拖到地上,正踮着脚够书架第三层的《奇门遁甲》,脑袋上还歪歪扭扭系着根诸葛亮标志性的纶巾,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糯米团子。
“我说家里怎么突然窜进只小耗子,”黄月英抱起胳膊倚着门框,挑眉瞅他,“原来是卧龙先生缩水了?”
小诸葛转过身,那张和诸葛亮一模一样的脸皱成个包子:“休得胡言!亮乃偶感奇门异术反噬,身形暂缩而已!”奶声奶气的嗓音配上严肃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滑稽。
黄月英“噗嗤”笑出声,走过去拎起他后领,像提小猫似的把人放到案上:“反噬?我看是你捣鼓那破八卦阵时算错了步数吧。昨天是谁说‘月英且看,此阵可缩地千里’?合着缩的是你自个儿?”
小诸葛涨红了脸,小手往身后一背,可惜道袍袖子太长,手直接揣进了袖子里,活像只圆滚滚的鹌鹑:“此乃天机……天机懂吗!待亮推演三日,必能复原!”
结果当天午饭就露了馅。
黄月英端上碗糙米饭,小诸葛踮着脚够不着桌沿,急得围着桌子转圈,道袍下摆扫得地面沙沙响。最后还是黄月英把他抱到凳上,拿了个小调羹塞他手里。
“喏,吃你的。”她故意把菜碟往远了推推,“要不再表演个‘隔空取物’?让我开开眼?”
小诸葛气鼓鼓地扒拉着米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只储粮的仓鼠:“君子……君子不与女子计较……”话没说完,勺子“哐当”掉在地上,他低头瞅着自己短了半截的胳膊,突然蔫了,“月英,你给我做个机关增高凳呗。”
黄月英笑得直拍桌,最后还是找了个木匣子给他垫脚。
傍晚时分,小诸葛蹲在院子里跟自家那只老母鸡对峙。鸡瞅他矮,啄了他脑袋一下,他气得跳起来要理论,结果被鸡翅膀扇了个屁股墩,纶巾都飞了。
黄月英从屋里出来时,正看见她那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丈夫,正捂着后脑勺跟老母鸡吵架:“你这扁毛畜生!竟敢对卧龙先生无礼!信不信我……我让月英把你炖成鸡汤!”
老母鸡咯咯叫着啄他的道袍,他手忙脚乱地躲闪,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娃娃。
“行了行了,跟鸡较什么劲。”黄月英走过去把他捞起来,拍掉他身上的草屑,“再吵下去,人家该说诸葛亮被鸡揍了,传出去丢不丢人?”
小诸葛扒着她的衣襟,鼻尖红红的:“它先啄我的。”声音里竟带了点委屈,和平日里那个舌战群儒的诸葛亮判若两人。
黄月英的心忽然软了。她低头看怀里的小不点,眉眼依稀有平日的轮廓,只是多了几分孩童的稚气。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回头我给你做个‘防鸡机关帽’,让它啄不动。”
夜里,黄月英把小诸葛放在枕边,看着他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推演阵法。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蛋,软乎乎的,跟自家做的糯米糕似的。
“其实这样也挺好,”她轻声嘀咕,“至少不会天天捧着破竹简读到半夜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不点翻了个身,小手抓住她的衣袖,嘟囔了句:“月英……别闹……”
黄月英笑了,拉过被子给他盖好。窗外月光正好,照得他脸上的绒毛都清清楚楚。
管他什么时候变回去呢,先当几天儿子养着也不错。她想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皱着的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至于第二天小诸葛发现自己被换上了虎头鞋时的惊天咆哮,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