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英：吐花症

黄月英吐出第一片桃花瓣时，诸葛亮正在给《出师表》草稿画表情包。

“噗——”

粉白花瓣轻飘飘落在他的墨锭上，沾了点墨汁，像枚被污染的标本。诸葛亮笔尖一顿，看着自家媳妇面无表情地用镊子夹起花瓣，扔进旁边贴着“实验样本一”的陶罐里，继续低头打磨她的木牛流马零件。

“月英，”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你刚吞了片桃花？还是说，你新研究的机关鸟开始反刍了？”

黄月英头也没抬，手里的凿子在木头上划出整齐的纹路：“吐花症。医书上说，暗恋而不得者，会从口中吐出花瓣。”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前吐出品种为碧桃，花期三天，含水量67%，适合做有机肥料。”

诸葛亮的羽毛扇“啪嗒”掉在地上。他盯着陶罐里那片沾墨的花瓣，突然觉得自家媳妇把绝症说出了实验室报告的味道，这事儿比吐花症本身更值得研究。

接下来的日子，卧龙岗成了小型植物园。

黄月英吐出来的花越来越多样：清晨是带露的蔷薇，正午是半开的栀子，傍晚居然飘出朵蔫了吧唧的狗尾巴草。她分门别类装在陶罐里，标签写得比诸葛亮的兵书还详细——“样本七：月季，含花青素0.3g/片，可提取色素”“样本十二：狗尾巴草，纤维韧性差，不适合做机关绳”。

诸葛亮蹲在旁边看她用花瓣喂兔子，兔子啃了口蔷薇，当场吐了。

“你看，”黄月英在本子上记笔记，“证明蔷薇花瓣对草食动物消化系统有刺激性。”

“重点不是这个吧！”诸葛亮捡起那片被嫌弃的蔷薇，花瓣边缘还带着点她的体温，“你暗恋谁了？说出来，我去把他绑来给你当实验品。”

黄月英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像在看个数据错误的实验台：“根据排除法，卧龙岗只有你我二人，以及三只兔子。兔子的发情期还没到。”

诸葛亮的耳朵腾地红了。他假装整理衣袖，顺手把那片蔷薇塞进袖袋，声音有点飘：“那可未必，说不定是山下卖豆腐的王二……”

话没说完，黄月英突然捂住嘴，一阵轻咳后，掌心躺着朵小小的雏菊，嫩黄的花心沾着点晶莹的口水。她面不改色地把雏菊放进新陶罐，贴标签：“样本十五：雏菊，花茎长度4.2cm，可做机关鸟的尾羽装饰。”

诸葛亮看着那朵还带着热气的雏菊，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开窍的石头。他清了清嗓子，拿出军师的架势：“月英啊，你看这吐花症，总得对症下药。医书上说‘暗恋而不得’，那要是‘得’了呢？”

黄月英正在调试用花瓣汁液做的染料，闻言动作顿了顿：“理论上症状会缓解。但缺乏临床案例，需要实验验证。”她转头看他，眼神认真得像在讨论兵法，“要不，你配合一下？”

诸葛亮的心跳突然跟被机关鸟的发条缠住似的，乱得离谱。他干咳两声，伸手想摘片院子里的芙蓉花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改成用扇子遮住脸：“怎么配合？难道要我学兔子啃花瓣？”

黄月英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染布。那块原本纯白的麻布，被她用各种花瓣汁液染成了渐变色，像晚霞落在布上。诸葛亮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发现那些被她吐槽“韧性差”“含水量过高”的花瓣，其实都悄悄藏在了她的机关盒、她的染料里，甚至她偶尔望向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比蔷薇还软的光里。

这天夜里，黄月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她摸黑坐起来，掌心落下朵完整的白梅，花瓣上还凝着霜似的凉意。

“又吐了？”诸葛亮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摸索着点亮油灯，看见那朵白梅时，眉头皱了皱，“这都入秋了，哪来的梅花？”

“可能是品种变异。”黄月英把白梅放进陶罐，却被他伸手按住。

诸葛亮的手指带着点凉意，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别装了，黄月英。”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实验台，“从桃花到雏菊，再到这朵不合时宜的白梅，你吐出来的，都是我院子里种过的花。”

黄月英的动作僵住了。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耳尖悄悄泛起的红，像被染上了她自己做的胭脂色。

“医书说要‘得’了才会好，”诸葛亮拿起那朵白梅，塞进她手里，然后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现在，算不算‘得’了？”

他的心跳很稳，像擂鼓，震得黄月英的指尖发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觉得喉咙里痒痒的，不是要吐花的那种痒，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诸葛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有点慌：“你别是要吐……”

话没说完，黄月英却“噗嗤”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白梅轻轻蹭过他的手腕：“诸葛亮，你这个实验变量，好像起作用了。”

那天之后，卧龙岗的陶罐们集体失了业。

黄月英再也没吐过花瓣，倒是诸葛亮的袖袋里，总藏着各种晒干的花片——他说要研究“月英牌花瓣的战略价值”，结果被黄月英发现，他偷偷用那些花压了本兵书，扉页上画着个吐花瓣的小人，旁边写着：“实验结论：暗恋这种病，得治，拥抱或物理口腔接触，剂量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