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英：大冒险

江东的帐子挂着防潮的油布，风一吹就哗啦响，跟周瑜手里的酒盏碰撞声搅在一起，闹得诸葛亮脑壳疼。

“孔明先生，敢不敢玩把真心话大冒险？”周瑜把酒杯墩在案上，酒液晃出半盏，嘴角勾着笑，眼里却像藏着三江口的浪，“输了的，得听赢家一个吩咐，不管多离谱。”

诸葛亮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帐外卫兵的脚步声刚过第三趟，案上的联盟条款还差最后三条没敲定。他瞅着周瑜那副“我就等着坑你”的表情，心里门儿清——这周公瑾是嫌谈判太枯燥，想找乐子呢。

“有何不敢。”诸葛亮慢悠悠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转了圈，“不过得说好，伤和气的事不干。”

“那是自然。”周瑜笑得更欢，从箭囊里摸出两支箭，一支刻着“真”，一支刻着“冒”，“抽着啥算啥，天意。”

第一局周瑜抽了“真”，被问“是不是偷偷给小乔的胭脂盒里塞过兵法书”，红着脸说是为了“让她懂兵法防身”，逗得帐外偷听的卫兵差点笑出声。

第二局该诸葛亮。他指尖刚碰到箭杆，就知道要输——周瑜那小子在箭尾抹了点蜂蜡，比另一支沉了半分。果然，抽出来的是“冒”。

“愿赌服输。”诸葛亮放下茶杯，等着周瑜发难。

周瑜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去跟你家月英说句情话，得是那种……一听就起鸡皮疙瘩的。”

诸葛亮的眉头跳了跳。黄月英此刻正在后帐改投石机图纸，手里攥着铁尺，脾气随图纸精度走，差一分就能把铁尺拍案上。让她听土味情话？怕不是要被当成扰乱军心的敌特处理。

“公瑾这是想让联盟破裂？”他挑眉。

“哪能啊。”周瑜晃着酒盏，“月英先生通情达理，再说了，你俩不总凑一块儿画图吗？说句情话怎么了？就当……促进军师夫妻感情，间接稳固联盟！”

这歪理一套套的。诸葛亮瞅着周瑜眼里的促狭，又想起案上没签的条款，慢悠悠站起身：“行，我去。”

他故意输，本就是为了让周瑜消消那点“总被比下去”的闷气。说句情话换联盟稳固，不亏。

后帐的油灯亮得很稳，黄月英正趴在图纸上，鼻尖快碰到笔尖，白头发垂下来，被灯火照得泛着银辉。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投石机的配重算出来了？”

诸葛亮站在帐门口，清了清嗓子。他平时跟月英讨论的不是杠杆原理就是齿轮转速，突然要切换到“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模式，舌头有点打结。

“月英啊。”

“嗯？”黄月英终于抬头，紫眸里还带着点图纸的残影，“怎么了？”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过了一遍周瑜教的那句“你就像我的诸葛连弩，一箭射穿我的心”，觉得太俗。又想了句“没有你，我的机关术就像没上弦的弓”，还是不够土。

帐外传来周瑜憋笑的咳嗽声。他心一横，往前走了两步，一本正经地开口：“他们说，天上的星星有千千万万颗……”

黄月英皱起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说这个干嘛？”

“但我眼里，”诸葛亮硬是把后半句憋出来，声音跟被砂纸磨过似的，“只有你这一颗‘亮’。”

空气静了三秒。

黄月英眨了眨眼，紫眸里的疑惑慢慢变成了然，最后憋出一句：“你跟周瑜玩真心话大冒险了？输了？”

诸葛亮的老脸有点挂不住，点点头。

黄月英突然笑了，拿起桌上的铁尺，却没拍他，反而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早跟你说过，他的箭有问题，你偏要接。”她顿了顿，看着诸葛亮有点发红的耳根，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过……你这颗‘亮’，我收了。”

诸葛亮愣住了。

黄月英已经转回头去看图纸，嘴角却悄悄翘起来，手里的铁尺轻轻敲着桌面，节奏跟他心跳似的。

前帐的周瑜正扒着门缝偷看，见诸葛亮出来时耳根发红，忙凑上去：“成了？月英没拿图纸砸你？”

“嗯。”诸葛亮淡淡应了声，走到案前拿起笔，“联盟条款，签吧。”

周瑜看着他一笔一划签字，突然发现这老狐狸嘴角好像也带着点笑意，跟刚才说情话时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对啊。”他后知后觉，“你是不是故意的？”

诸葛亮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