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开始给猫起名字。
“叫阿黄吧。”他摸着她的头,“跟你主子一个姓。”
黄月英翻了个白眼,用屁股对着他。谁要叫阿黄?土死了!她当年给自己取的字“月英”,多好听!
“那叫阿月?”
她耳朵动了动。
诸葛亮笑了,那是他这些天来第一个像样的笑:“就叫阿月吧。”
从那天起,诸葛亮走到哪,阿月就跟到哪。他去军营,她就蹲在他的帅帐里;他去农田,她就趴在田埂上晒太阳;他去给刘禅上课,她就躲在屏风后面,听那个傻皇帝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有一次刘禅问:“相父,您说人会变成别的东西吗?比如……变成鸟?”
诸葛亮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脚边的阿月,轻声说:“或许会吧。”
“那变成鸟多好啊,”刘禅傻呵呵地笑,“能飞,想去哪就去哪。”
诸葛亮没说话,只是摸了摸阿月的背。黄月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她真的变成了什么,会不会已经飞走了,飞到一个没有战乱、没有算计的地方。
可她没有。她就在这里,在他身边。
入秋的时候,诸葛亮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重,连床都下不了。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开的方子堆了半桌,可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黄月英急得团团转。她跳上桌子,把那些药碗扒到地上,想告诉他这些药没用。她记得他以前风寒,都是她用生姜和红糖给他熬汤,喝两天就好了。
可诸葛亮只是虚弱地笑:“阿月,别闹。”
他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摸她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那天晚上,诸葛亮发起了高烧。他躺在床上,嘴里胡乱喊着什么。黄月英凑过去听,听见他喊“主公”,喊“云长”,喊“翼德”,最后,他喊了一声“月英”。
“月英……”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黄月英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跳上床,用舌头舔他滚烫的脸颊,用身体贴着他,想给他一点凉意。
诸葛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趴在他胸口的猫,眼神涣散:“月英……是你吗?”
黄月英猛地抬头,眼里蓄满了泪水。是我!是我啊!
她拼命点头,拼命“喵喵”叫,用爪子拍他的脸。
可诸葛亮只是笑了笑,又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慢慢垂下来,落在她的背上,再也没动过。
诸葛亮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
黄月英蹲在坟前,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上面刻着“汉丞相诸葛亮之墓”,没有她的名字。
也是,她早就“失踪”了。在所有人眼里,她黄月英,不过是诸葛亮生命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黄月英缩了缩脖子,想起以前每到这个时候,诸葛亮总会把她裹进他的大氅里。他的大氅带着阳光的味道,很暖。
她跳上墓碑,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冰冷的石头。
老东西,你说你是不是傻?我就在你身边啊。
你骂我妇人之见的时候,我在。
你熬夜看文书的时候,我在。
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
可你怎么就不等我了呢?
黄月英趴在墓碑上,一动不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叹息。
后来,有人说,丞相墓前总有一只狸花猫,不怕人,也不离开。有人想把它抱走,它就又抓又咬,眼睛红得像哭过。
再后来,那只猫也不见了。
有人说,它跟着一只白鹤飞走了。
有人说,它老死在了墓前。
只有黄月英自己知道,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诸葛亮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青色长衫,站在桃花树下,笑着对她说:“月英,回家了。”
她跑过去,这一次,她没有变成猫。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