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雅轻挑柳眉，饶有兴味地转过头去。

“啊……”男人似乎有些局促，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接着轻咳几声，礼貌地给了阿雅一个微笑，“额，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学生吗？”他的声音很缓慢，且富有磁性，莫名地使阿雅安下心来。

“嗯，是。”阿雅淡淡地回复道。

眼前站着的男人留着一头半长的黑发，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无框眼镜，这给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添了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随后清冽一笑，一改原先那副低沉的嗓音，“同学你好啊，我叫周临安，是明镜中学新入职的老师。”

“啊……老师您好。我叫郑梦雅。”阿雅显然是被这位新时代川剧变脸传承人惊到了，一时想不到什么别的措辞。

自我介绍过后，两人就这么无言地站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气氛略显尴尬。

阿雅正想着如何找个借口与对方告别，便听见周临安冷不丁说了一句：“郑……梦……雅……很好听的名字。”

“哈哈哈哈……”阿雅只得干笑着低下头，手指不自觉捏紧了衣角，默默盯着脚下被烘烤的大地。

然而另一位当事人似乎丝毫未察觉周围几乎凝固的空气，仍然用侧指腹缓缓抚着下巴，独自思忖着。

最后还是保安大叔结束了这尴尬至极的场面。

“诶诶诶，你们俩干嘛的，我上个厕所的工夫你们怎么还自说自话就进来了呢。”

阿雅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抱歉啊大叔，我是明天要入学的新生，我今天……是想先来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保安大叔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阿雅，随后狐疑地瞥向一旁正在周临安。

他抬起眼来，迷茫地望了望四周，良久才后知后觉地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二人就这样被请出了校园。

天色渐暗，许是为了抓住假期的尾巴，街道上多了不少学生模样的行人，车辆也肉眼可见地增加了不少。

阿雅轻轻抬足，迈上花坛的边缘，一步、一步地走着，像个未脱稚气的孩童。每走一步，她都格外珍惜。她已经无法再穿上舞鞋，在镜前练习了，用这种幼稚的方法来自我安慰，真是……愚蠢至极。

又可怜至极。

从进入初赛到现在，不过一周的时间，可阿雅却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梦，梦里雾霭迷蒙，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自己。

【郑梦雅，郑梦雅，所以我从出生起就注定是要活在梦中的。那又为什么要残忍地让我从梦中醒来？为什么不能让我在梦中度过虚假的一辈子？】

阿雅非常讨厌哭，讨厌自己哭，也讨厌别人哭。在她看来，哭是懦弱的代名词，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妄想用哭解决问题。从小到大，她都是一帆风顺，父亲事业步步高升，母亲温柔体贴。无论是遇到什么问题，父母都会无条件为她解决。哪怕是练舞时不慎受伤，心焦的妈妈也会跑过来为她处理伤口。五岁的时候，阿雅在院子外曾经看到一个乞讨的中年女人独自盘坐啜泣，当时她对此非常不理解，甚至对那个女人产生了鄙夷之情。但此刻，她却是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泪水夺眶而出。阿雅吸了一下鼻子，紧紧抿着嘴唇，拼命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却是无济于事。温热的泪水掉落在脚边，一滴，两滴，三滴……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想哭就哭出来吧。”

阿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脚下踩空，险些摔倒在地上。

“小心。”周临安扶住了阿雅的肩膀。

“啊……你是”阿雅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然后迅速转头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嘶……同学，如果你是要遮泪痕的话，非常抱歉，我刚才已经看到了。”周临安说道。

“看得很清楚。”又补了一句。

阿雅噙着泪，倔强地举着手臂，谁也不说话，二人之间再一次形成了微妙的氛围。

良久，周临安忽地开了口：“我请你吃烧烤吧。”

“啊？”阿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第一次见面就请吃这种东西……真的好吗？

“走吧。”然而这位先生已经自说自话地拉着阿雅走了。

性格和作风与形象完全不符，真是个怪人啊……阿雅这么想。

夜色如幕，烧烤摊人声嘈杂，阿雅拘谨地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隔壁座位的几个大汉已醉得不省人事，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喏。”不久，周临安端来了一盘烧烤。阿雅定睛一看，清一色的荤菜，油水几乎快要盛满整个铁盘。她望向桌上的烧烤，又望向眼前穿着儒雅的人民教师，顿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你不会在控制饮食吧？”当事人许是并未察觉到阿雅目光中的困惑，拿起了一串，漫不经心地说道。阿雅刚想照例说是，但又想到自己如今控制饮食也没什么必要，似是自暴自弃般，也慢慢拿起了盘中的烤串，低头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

“所以……是为什么呢？”“啊？”阿雅正出神，猝不及防被提问，猛地一抬头，嘴角还沾了油渍。周临安看着这一场景，不仅笑了起来。

阿雅虽然对他这一行为十分不满，但也没有外显。兴许是习惯了这人的古怪吧。阿雅想着。

“为什么，要哭呢？”

“没什么，心情不好。”阿雅敷衍道。

与此同时，周临安也开了口：“不会是……失恋了吧？”

……

阿雅突然觉得自己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跟着这个怪人来吃烧烤。

周临安见阿雅没有回答的意愿，便识趣地没再开口，默默地吃着烧烤。

二人就这样无言地瓜分了一盘的烧烤。

末了，阿雅决定步行回家，周临安出于安全考虑，主动提出跟随其后，送她回去。

明镜的夜晚虽没有大城市那般繁华热闹，但夜空中的星星点点还是给这座小城增添了几分静谧。阿雅望着这片星空，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月光下，少女垂着眸，慢慢地走着，朝着家的方向。

周临安倒是没有再破坏气氛，只是一直跟着阿雅到达楼梯口，随后告别离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