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夏天格外地令人烦躁。热,难以忍受的热。说来也真是怪,暑假已进入尾声,这酷暑却是丝毫未有消减,明镜市——这座籍籍无名的小城市无处不充斥着汗水与皮肉的气息。不受天气影响的,也许只有道边榕树上那长鸣的蝉了吧。
刺眼无比的阳光透过车窗,仿佛烧灼着少女的每一寸肌肤。阿雅坐在一路颠簸的白色汽车后座,本来便已至谷底的心情被这不识趣的阳光搅得越发地差,她皱起眉,烦躁地将两边挡住视线的碎发撩到脑后,然后略显粗暴地脱下外套,以挡住窗外的烈日。
前座的父亲目睹了女儿的动作,似乎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这是阿雅来到明镜市的第一天。
什么?你问为什么?原因啊……那是一周前的事情了。那一天,阿雅手中拿着初赛报名表,一路小跑着回到家,激动之情难以掩饰,至少此刻,她尚且无需掩饰。她将要告诉父母,自己通过了全国芭蕾舞赛的海选,就要去首都参加初赛了。阿雅终于可以登上那个从小就梦寐以求的舞台,跟自己的偶像站在一起。她会成为像他那样享誉全国的舞者,她的名字从此会留在许多人的记忆中!
阿雅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向来支持自己的妈妈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露出温柔的笑容,然后拍拍阿雅的头,说一句:"恭喜你呀,阿雅。”阿雅这么想着,她已经迫不及待见到妈妈的笑靥了。
然而,幻想终究只是幻想。很多时候,当人们所期待的那天真正到来时,偏偏事与愿违。刚走到家门口,引入眼帘的便是一辆破旧的货车,几个染着前卫发色的青年男子正一件一件地往车上搬东西。是邻居家要搬家吧。阿雅这么想着,但不祥的预感还是开始在她心头滋长,攥着报名表的手又用力了几分,薄唇也不自觉地抿了起来。直到她看到了那一幕,心中的预感便如冰凉的泉水般尽数迸出,浇在她那颗炽热的心脏上。父亲站在门口,平日里明明是容光焕发,今天脸色却蜡黄得很,从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胡子也没刮,星星点点地嵌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阿雅甚至起了疑心,这真的是她那个时刻注意自己形象,脸上永远洋溢着自信的父亲吗?父亲前面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健壮的手臂布满了纹身,嘴里还叼着一支烟。男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钱包。他避开了崭新的大钞,把邻层的零钱,甚至还有几个硬币取出来递给了父亲。他的动作极其缓慢,眼神里透露出明显的怠慢与不屑。父亲伸出双手,刚要去接,那人却收紧了手,将本就陈旧的钞票揉得皱皱巴巴。奇怪,若是放在往日,父亲定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