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睡过这么久的懒觉,醒来时窗外光线昏黄,一抹红霞悬在海中央,海风徐徐吹过,撩动着亚麻窗帘,叶瑾眯着睡眼茫然地看了眼四周,撑着床缓缓起身,“唔……这又是哪儿……”
他小声嘟囔一句,嗓音沙哑,喉咙发痛,说一个字都难受,他不适地顺了下咽喉,一抬手就抓到掉下来的毛巾。
“什么啊……”叶瑾把毛巾扔到一边,掀开被子侧过身,瞧见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几粒药片,拿过来一看是抑制发情期的药片,混乱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记忆也跟着慢慢回笼。
没记错的话,昨晚他胆大包天地赶了夜车跑来南镇。
就为了见贺远一面。
所以,这里应该是……
正整理思路间,门口响起滴滴的声音,一道身影闪进来,看见叶瑾投来的警惕眼神,宛然一笑,“叶先生,您好,我是贺先生的秘书,叫我小徐就好。”他端着水走过来,弯腰放在床头柜上。
叶瑾接过水喝了一口,瞬间感觉喉咙好些了,“这里是?”
徐秘书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挂着那副公式化的笑,“贺先生的房间,他现在在楼下会客,您先请稍等一会。”
叶瑾轻轻嗯了声,抱着水杯喝了几口,缓过来才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抽了发疯跑来这边,还大半夜直接找到酒店。离开叶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也没处理好伤口,窝在飞机上就觉得有些不舒服,昏昏沉沉地眯了会,根本没想到是发情期快来了。
这贺远还算君子,给他准备了抑制剂。
换了身新衣服后,叶瑾又给阿皓打了个电话,“是我,你在哪?”由于贺远正在和客人会面,叶瑾没法见到他,只能先找到阿皓,毕竟自己昨晚下飞机后直奔酒店而来,根本忘了阿皓是否有地方住。
“大佬,你才醒啊,我现在在酒店前的海滩呢。”电话里传来吹响的海浪声,叶瑾拉开窗边的帘子往外看,一片金灿灿,海平面上铺洒着细碎的阳光。
“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两声不耐烦的敲桌子声响在屋内响起,打破了贺远有些走远的思绪。
他转回视线,看向对面一身花花绿绿的成煊赫,头发往后梳,额前落下来几缕碎发,穿着花衬衫,露出胸膛精壮的肌肉和错盘的夸张纹身,一副傲慢公子哥的神情。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他又问了一句,眉间不悦地皱起来,左边的眉毛是断眉,衬得他有一种说唱明星的潮流感,而不是掌握黑帮的新老大。
贺远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口,诚实道:“没有,你再说一遍。”
“你……”成煊赫狠狠瞪了他一眼,颇有要把他提出这间屋子的冲动,但考虑到自己还要和他谈条件,呼了几口气冷静道:“这次拦截货物是我不对,损失由我承担。”
“所以?”
“所以……”成煊赫盯着他,停了好一会才咬着牙继续说:“你别迁怒无辜的人。”
这无辜的人,除了方维应该没有其他人。
贺远笑了下,从压低的杯沿抬眼看他,“大少爷,我可不会迁怒无辜的人,只是担心无辜的人被你迁怒了。”
成煊赫躺倒椅子里,翘起双腿,轻哼一声,“老子可没虐待他。”
“你把他关起来了。”
“是又怎么样。”
“为什么?”
“因为好玩。”成煊赫抛来一个顽劣的笑,其实他也就比贺远小一岁,十六七岁就开始接受父辈的家业,被迫成为帮会的顶梁柱,所要承受的考验难以想象,所以两人刚开始合作的时候贺远对他十分警惕,但相处快十年起来,他发现这人心里其实挺幼稚的,嘴上脾气大,一被拿捏就怂。
当然,仅限于两人彼此能牵制的情况下。
帮会里那些曾经想要反抗的人,成煊赫直接在兄弟们面前进行了惩罚,杀鸡儆猴,丝毫不手软。贺远这些年虽然都流落在外,但私下还是听到了成煊赫不少消息,这位主除了脾性不变外,竟然也有了把柄。
到是很好奇两人怎么有关联的。
“方维是我的员工,不是你的玩物。”贺远放下杯子,压低了声音回驳道。
成煊赫玩弄的表情僵在脸上,又皱起眉,愉悦一扫而落,“所以你还是要把他带走?”
贺远也学着他的样子挑起腿,仰着头,也没回答,挑给他一个自由体会的眼神,成煊赫原本还悠闲自得,这会儿蓦地正经起来,坐直了身子,也瞪着一双眼回看过来,像是在无声地求证什么,沉默了下来。
贺远第一次见他这种有些错愕的表情,颇觉有趣,正要打破沉默,忽然听见成煊赫说:“去年西亚森林我们和匪帮发生了冲突,那家伙救了我。”
这段故事贺远没听过,但是成煊赫和匪帮发生冲突的事情到有耳闻,匪帮向来占着海岸西端的路线,一座大山和一片森林,动不动就劫持路过的货物,加上成煊赫脾气本来就倔,遇到那帮人指定打上一架。
眼线发来消息也提到了这件事,但没有提到方维,那时他担心方维会受到牵连,亲自打电话问了他情况,但方维直接否认参与过这件事,看来有所隐瞒啊。
能让成煊赫记着的恩情,指定与命有关。
“我那时候被捅了三刀,”成煊赫轻飘飘说道,扯开一边的衣服,露出纹着花臂的胳膊,“肩上、胸前、后背各有一刀。”
贺远放下腿,视线略过男人的手臂,隐约瞧见纹身确实是沿着一道疤痕扩散的,盘旋着整个手臂。
成煊赫又扯起来遮住,大约是认为这样子会是向对手示弱的行为。
贺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先开口道:“他救了你的命,你回报的方式就是把他关起来?”
成煊赫大致烦他这种刨根知的提问,,眉梢扬着些烦躁,“他和我还有些事,不方便和你说不行?”
“当然行。”实在太行,难得有现成的把柄握在手上。贺远眼一弯,淡然地露出一个笑,在成煊赫疑惑不确定的目光看过来时再次开口道:“经过考虑,人还是带不走。”
成煊赫眼里闪过一丝差异,像是不信,掀了掀嘴唇,却只讷讷吐出一句:“真的?”
贺远嗯了声,抬手看了眼手表,估摸着屋里的小家伙也醒了,准备起身,成煊赫也跟着他站起来,正好房间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是保镖和一个女生争执的声音,像是在阻拦对方,但碍于对方的身份没敢完全阻拦,由着人推门而入。
“成煊赫那个王八……”来人一头红色波浪卷发,妆容浓厚,踩着高跟踏进屋里,斥责的话看见屋里的贺远骤然没了音,睁大了眼,“贺远?”
贺远定定地瞧着她一会,有些不确定:“成煊然?”
“是我。”成煊然走过来,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