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姓贺的！”

出了会神，低头看向沙发上的人，那对猫儿似的眼眯起来，傲慢地在他脸上巡视着。贺远收起飘远的心思，松了松勒紧的领带，“抱歉，喝了点酒，脑袋有点晕，你刚刚问了我什么问题吗？”

“你喝酒了？”叶瑾瞧他一脸淡定，冰山似的脸毫无酒意上头后的泛红，轻轻凑上前，闻到他四周散发的微醺酒气，“你还开车了？”

贺远摇摇头:“找的代驾。”热得有些受不了，他撇了眼叶瑾，后颈的那节黑色金属防咬器占据了他的所有注意力，“你……”他咽了下喉咙，清着嗓子问:“介意让我先洗个澡吗？”

“不介意啊。”

叶瑾反倒冷静了下来，而且也不想两人谈正事的闻到的都是酒气，愉快地允许他先去洗澡，自己抱着那盘坚果吃得欢快。

贺远洗得有点久，半个小时还没出来，叶瑾把那盘坚果吃得饱了，肚子都撑了，那人才慢悠悠从二楼现身，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洗的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往后拢，水珠顺着额间、下颌往下淌。

那股酒气味全部被淡淡的雪松味所替代，迅速充斥了整个空间，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你……”叶瑾本想抱怨一下，转过头看见他那身休闲装，愣了下。

不穿正装的贺远好像更平易近人，完全跟邻家大哥哥似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许是刚洗过澡的原因，平时看着冷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一眨，显出雾后清明的瞳孔。

他手上不知怎么回事拿了一个止咬器，银色的金属圈，正遮住他那半张脸。

叶瑾奇怪地拧起眉，“怎么突然戴上止咬器？”

贺远扣好止咬器，“没什么，”他去接了杯温水，走回沙发上时听见叶瑾语气不明道:“去应酬的时候不带这时候带？”

有点像埋怨。

贺远坐在侧面的沙发，抿了口温水，“吃了抑制药。”

叶瑾眼尾一扬，鼻尖悠悠哼了声，自从贺远坐在沙发上，专属这位Alpha的雪松味全部围了过来，而后颈的腺体又他妈发情似的蠢动着。他坐直身子，打算速战速决，“贺大少爷，你应该知道我这么晚来找你的原因吧？”

贺远掌心包着杯子，抿唇提起一个浅笑，“请叶小公子明示。”

“我们之前认识吗？”

叶瑾抱起手，表情复杂地打量着贺远:“贺叔说是你选的我。”

贺远想了想，“算不认识。”

叶瑾这回皱起了眉，“那你选我是什么意思？”

“叶振锋没和你说吗？”贺远低头笑，将身子考在沙发上，交叉着腿，闲情逸致地喝着那杯温水，“他需要一桩投资，所以找上了我。”

敢情还真是把他给卖了。

叶瑾刚灭下的怒火又有了复燃的势头，他烦躁地抿了下唇，“所以你就这样答应了？”

贺远挑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

按正常路线走，难道不是死活都不肯吗？所谓的贺大少爷不应该是那种不服从旧式婚姻的先进分子吗？脑子里又想到对方有过暗恋这一段往事，叶瑾试探道:“跟我订婚……你根本没得到什么好处啊，还白白给叶振锋搭了钱。”

贺远从压低的眉眼看他一眼，声音低沉道:“当然有好处。”

“……什么？”

“可以堵住贺家人的嘴。”

叶瑾啊了一生，半晌才明白过来。贺远作为贺家长子，将近30了还没有暧昧的对象，估计家里长辈也急着催婚，相比于随意娶了别人，倒不如……不对，他们不是不认识吗？

绕来绕去，问题还是回到了这里。

“那就是说，我们根本不认识，”叶瑾梳理了下事情的因果，一字一句道:“我是叶振锋卖给你的，而你觉得我可以帮你避免贺家人的催婚，所以选的我？”

贺远点了点头。

叶瑾还是不理解:“所以你为什么要帮叶振锋这个人情，以你的身份，随便找一个演员来配合也可以的吧？”

贺远像是想了会，放下水杯，“如果我说，非你不可，”他几乎咬着那句词语说出口，迎进叶瑾微怔的眼，面色毫无玩笑之意，“非你不可，你信吗？”

“……”

叶瑾当然不信，脱口否认的话呼之欲出，却硬生生转了个方向，“那这样岂不是对不起你初恋？”反正在厕所门口那通电话也肯定被对方听得差不多了，叶瑾完全没有瞒下去的意思，“而且要是那家伙知道了，会不会跑到订婚宴上大闹一通啊？”

“初恋？”

意料之外，贺远面色一点也没有松动，根本不介意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像听见了什么无聊的话，低低重复着那两个字，眉梢都洋溢着些许笑意，回了个含糊的答案:“也许吧。”

叶瑾可要炸了:“我今晚来，就只想说一件事，我和你不可能订婚。”

贺远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叶瑾沉下了脸，有些咬牙切齿道:“和你，更不可能。”

“你有喜欢的人吗？”

贺远突然抛出一句话，叶瑾表情一瞬凝住，缓缓眨了下眼，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沉默了下来。

“对，有喜欢的人了。”过了会，叶瑾轻轻换了口气，又恢复那副小少爷骄横的模样，“所以，这桩订婚还是赶紧黄了比较好。”

贺远捧着水杯，闻言从低垂的睫毛间抬起眼，直直盯着叶瑾，语气不冷不淡的，“哦，那不正好嘛。”

“……什么正好？”叶瑾觉得自己有点摸不着这位贺家大公子的脑回路。

“和我订婚，各取所需。你帮我堵住贺家的嘴，我给叶振锋投资，解除婚姻后你可以再去找你喜欢的人。”

“解除婚姻？”

“嗯，就五个月，这桩订婚就五个月。”贺远垂下眼，浅薄的雾气漂悠着遮住了那双眼眸，让叶瑾看得不真实。

叶瑾仍是不接受:“你给不给叶振锋投资不关我的事，那是他自己无能，而且，我想什么时候去找我喜欢的人还用不着你管。”

贺远恍惚轻笑了下:“叶瑾，”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语气带笑，说出来的话却有种威胁的意味:“就算不是我，叶振锋也会把你送去联姻，你信不信？”

叶瑾翻动着嘴唇，几次想反驳竟是无话可说。

贺远说得没错，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是某个比叶家厉害的家族，能让叶振锋攀上的另一株高枝。自从叶瑾分化成omega之后，叶振锋对他急转而下的态度便是最好的证据，既然不能给叶家撑面子，那至少巴结一个Alpha赶紧把人送出去吧。

不知道怎么反驳，叶瑾低下头，似乎被这一事实打败了，搭在大腿上的掌心微微蜷缩起来，“哈，还真是……”他组织着语言，有些可怜道:“到头来还是被推出去了。”

“叶瑾。”

叶瑾抬起头看向他，贺远也看着他，“你可以思考下我的提议。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订婚，但是，我可以答应你给出最好的方案让我们相处得愉悦些。”

完全是认真的表情，叶瑾闭起眼，睫毛跟着颤了下，闷声道:“我……我再想想。”

“好。”贺远回了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叶瑾跟前，庞大的阴影和信息素全部落了下去。

叶瑾睁起眼，见他低下头，霎时像只惊慌的兔子，缩起身子，“你干嘛！”

离得近，能嗅到香氛和雪松味的混杂味，奇怪的，一点也不难闻，“要十二点了，”贺远看向那边墙上的挂钟，直起身，“你……”

“我要回家了！”

叶瑾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一旁的外套，手又被贺远拉住，“要不……”

“我才不住这呢！”

被握住的手腕有点热，叶瑾脸也跟着热了，因为那股信息素实在是太浓郁了，Alpha的侵略性毫无阻拦，勾着他的信息素也跟着紊乱。或许贺远也没意识到，但是Alpha和omega的反应就如同吸铁石般，总是容易发生冲动。

虽然对方戴上了止咬器，但……

某人红着耳朵吼出这句话后，贺远表情有些难耐不明，看着叶瑾惊慌失措的面容，悠悠道:“我是说，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叶瑾在心底骂了一句，骂自己也骂贺远，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无用的矜持，“不用，我自己有车。”

“你没开车过来。”

“……”

又忘了刚才是坐出租车过来的。叶瑾表情要崩，嘴角一抽，倔强地回拒道:“不用，我叫我朋友来接。”

贺远还说什么，默默松开了他的手，转身先离开了会，叶瑾杵在那，狠狠批判自己刚才一系列的自作多情，掏出手机准备给何宣打个电话，还没拨出去就听见贺远喊他。

他转过头，好奇地看向走过来的贺远。

“伸手。”对方只说道。

他不明所以的伸出手，车钥匙落在掌心上，“开我的车回去吧，我不想你朋友来这里。”他凑进一步，仰过头贴近他的脸，叶瑾几乎绷紧了呼吸，对方只停留了几秒又离开，说道:“酒味不中，应该能自己开车吧？”

叶瑾握住手心的车钥匙，嘟囔一句，“我又没喝多少，当然能。”

贺远低低嗯了声，送他到了门口，自己站在门廊上看着他钻进车里。叶瑾原本系好了安全带，又解开跑下车，噔噔地奔到贺远面前，问:“给我多长的考虑时间？”

贺远手插在口袋里，晚风将他宽大的上衣吹得鼓起一个泡泡，他弯了下眼，门廊一盏昏黄的夜灯，暖色的光线显得男人近乎温柔，“两天。”

“五天。”

“两天。”

“六天。”

“一天。”

“好，两天，我走了。”

叶瑾又钻回车里，系好安全带彻底启动车子，缓缓驶上车道，瞥一眼后视镜，那人还站在长廊下，面色不明。叶瑾应该收回眼，但是直到转了个弯，彻底不见了人影，他还看着那栋别墅的尖顶。

第三章